知否知否36
他几乎是将墨兰拖到榻前,“圣上脉象……浮洪散乱,真元外泄,已呈……‘脱阳’危象!方才又厥逆一次,汤药点滴难进,银针探穴亦难引气归元!我等……我等已是回天乏术!”
他语气中充满了身为医者却束手无策的沉痛与不甘,目光死死锁住墨兰,“姑娘……姑娘可有良策?哪怕……哪怕只有一线之机!
“院判大人,请容墨兰细诊龙脉。”
墨兰微微颔首,轻移莲步至榻前,只见九五之尊静静卧于锦衾之中,往日威严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她伸出三指搭在圣上腕间,凝神细诊。
指下脉象——浮、洪、散、乱
如同沸腾的开水在脆弱的壶中翻滚冲撞,毫无根基,元气正以惊人的速度溃散外泄!
每一次心跳都显得那么无力而混乱,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断绝。
这与李院判所言完全吻合,甚至更糟!太医们束手无策,并非虚言。
殿内落针可闻,片刻后,墨兰收回手,是‘薄厥’引动‘脱阳’!邪热内闭,气血逆乱,上冲心窍,闭塞神明,致真阳欲脱!”
她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如同金玉掷地,“圣上脉象浮洪散乱,并非纯虚无根,乃是邪闭过深,逼真元外越之象先前施针未效,恐是未能直刺其‘闭’之要害!”
此言一出,李院判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行医数十载,经验何其丰富,墨兰这短短数语,如同惊雷劈开迷雾,瞬间点醒了他!
是了!是了!
邪热内闭,真阳被格拒于外,看似脱阳,实则内闭才是根本!
他们之前的固阳回阳之法,如同隔靴搔痒,甚至可能助长了邪热!
墨兰不再解释,她已迅速打开药箱。那紫檀木匣内,并非寻常药草,而是数排长短不一、寒芒闪烁的银针!
她素手如飞,拈起一枚三寸长针,毫不犹豫地将其置于旁边小太监擎着的酒灯焰心之上。
“当务之急,非是强固其脱,而是急开其闭。”
墨兰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如炬,扫过众人。
“需以‘透天凉’针法,强刺‘十宣’、‘十二井’诸穴,泄其壅塞之邪热,开其闭塞之心窍,同时辅以‘人中’、‘涌泉’,交通阴阳,引气归元。
“此乃险中求生之法,刻不容缓!”
“姑娘!此法太过凶险!”
一位年迈的太医忍不住失声惊呼,“‘十宣’、‘井穴’放血泄热,力道稍重,恐真元随邪气一同泄尽,顷刻毙命啊!”
“大人所言甚是!”
墨兰目光沉凝,毫无退缩,“然此刻邪热内闭,真阳外越如灯将灭!若不破釜沉舟,开其门户,疏其壅塞,固阳之药如隔山打牛,徒劳无功!片刻之后,待真阳彻底离散,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她环视众人,那清澈的眼眸中燃烧着医者救人的赤诚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墨兰愿以性命为注,行此针法!请院判大人、诸位大人速决!”
她的话语,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入巨石!是继续坐等那必然到来的死亡,还是放手一搏,抓住这唯一可能通向生机的荆棘之路?
李院判脸色变幻不定,目光在气息奄奄的圣上和墨兰那坚定无畏的脸庞之间急速游移。
巨大的风险与那渺茫却诱人的希望激烈交锋。
最终,他看到墨兰眼中那份洞悉病机、把握关键的自信光芒,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和经验的、源自天赋与信念的力量!
他猛地一咬牙,脸上所有的犹豫挣扎瞬间化为破釜沉舟的刚毅。他转身,对着那位出言质疑的老太医,更对着殿内所有屏息凝神的人,用尽全身力气,斩钉截铁地宣告:
“下官李潘,以毕生清誉及项上人头作保,请盛姑娘即刻施针,一切后果,下官愿与盛姑娘共担 ,诸公请退后,勿扰施救。”
这声音洪亮而决绝,带着一往无前的悲壮,在死寂的寝殿中轰然回荡。
再无异议!
再无退路!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墨兰深吸一口气,摒绝万念,心如止水。
她指尖捻着那枚灼烧过的银针,针尖跳跃着幽蓝的微光,她凝神定气,目光锁定圣上那青紫的指尖。
下一瞬——
银针破空,带着一丝灼热的气息,精准无比地刺向圣上右手拇指末端的“少商”穴!针尖触及那青紫皮肤的瞬间,墨兰手腕极其微妙地一抖,针身轻旋,随即迅速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