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141
清晨的光落在窗边，温砚辞先醒了。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没有吵醒还在睡的赤司征十郎。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街道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
他换好衣服，走到床边看了会儿。赤司侧躺着，手松松地搭在枕头上，呼吸很轻。温砚辞伸手碰了下他的发梢，指尖滑过几根散落的发丝，又收回手。
过了一会儿，赤司睁开眼。
“你早就醒了？”他坐起来，声音还有些哑。
“刚起。”温砚辞递过外套，“街上人不多，可以出去走走。”
赤司接过衣服穿上，两人一起出了门。酒店门口的风带着早晨的凉意，吹得路边布帘轻轻晃动。他们沿着昨晚回来的路往回走，拐进那条老街。
石板路有些凹凸，两旁的房子低矮，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砖块。屋檐下挂着旧灯笼，颜色褪得发白。阳光从巷口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温砚辞走在前面半步，脚步慢了下来。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洛山的训练馆。”他忽然开口。
赤司看他一眼，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那天你穿黑色队服，站在罚球线前指挥队友。我看不清你的脸，只记得你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一个像傍晚的天，一个像刚亮的灯。”
赤司低头笑了笑。
“我记得你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需要帮手’。”
“我说了？”
“说了。语气还挺冷。”
温砚辞也笑了下，“那时候我不习惯和人配合，觉得只要自己能打好就行。可你每次拿到球，都会看我一眼。就算没人传球给我，你也总会把球送到我能接到的位置。”
赤司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巷子上方的天空。两排老屋之间只留出窄窄的一道蓝。
“后来有一次我受伤，坐在场边没上场。你打完最后一节，走过来把水递给我，说‘下次别再勉强’。那是你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我想起来了。”温砚辞转头看他，“那天你头发也是湿的，滴着水。我本来想说谢谢，结果说成了‘你管得太多’。”
“但我听出来了。”赤司看着他，“你其实是在担心我累着。”
空气里有淡淡的木头味，像是哪家店在烧炭。一只鸟从屋顶飞过，翅膀扑棱了一下，又归于安静。
“帝光的事传出来后，很多人都觉得我们不该在一起打球。”温砚辞继续往前走，“有人说你是天才，我是靠家里才进校队。还有人说你为了带我，故意压低节奏。”
“我知道。”赤司跟上去，“但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我知道你没想。”温砚辞声音低了些，“可我还是躲你。训练时绕开你站的位置，比赛时不看你的眼神。有次你在中场喊我的名字，我没回应。你一个人冲进去得分，落地的时候摔了。”
赤司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膝盖。
“那次伤不重。”
“但我看到了。”温砚辞停住，“你摔倒的时候，全场都在喊你的名字。可你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找我。我就站在底线，离你那么近，却不敢动。”
风吹过巷子，卷起一小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两个转，又落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球场练三分。你来了，一句话没说，站在我身后捡球。我投一个，你捡一个。投了快一百个，你才开口说‘你要练到什么时候’。”
“我说我要练到能接住你所有传球。”
“然后你就站在旁边，一直等到我命中第一百个。”
温砚辞看着脚下的石板，“第二天你发烧了，缺席训练。我去你家看你，你妈说你整晚咳嗽。我当时……特别难受。”
赤司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后来也没提这件事。”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软弱。”温砚辞顿了顿，“可你总是这样。我不说，你就替我说；我退后，你就往前一步。记者会上别人问我是不是靠关系进首发，是你站起来说‘他的位置，是他用实力打下来的’。”
赤司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那些事我都记得。”他说，“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切换人格是什么时候吗？”
温砚辞摇头。
“是全国预选赛对诚凛。我突然变了，开始命令所有人按我的节奏打。中场休息时你把我叫到走廊，抓住我的手腕，说‘不管哪个你，我都认得’。”
温砚辞看着他。
“你说完就松手走了。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不是因为比赛，是因为你说的话。”
“我以为你会怕我。”
“我没有。”赤司声音很轻，“我只是想知道，你能不能接受那样的我。而你做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巷子越来越窄。前方一棵老树横出枝干，挡住半边路。树皮裂开许多细纹，像是被年岁刻出来的痕迹。
温砚辞伸手抚过树干，手掌贴着粗糙的表面滑下来。
“订婚那天，家族的人都在。你父亲站在我面前，问你真的要选我。你点头的时候，我没敢看你。可你的手找到了我的，紧紧握住了。”
赤司靠近他，肩膀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
“那天之后我们很少提起家里的事。但我知道你在承受压力。有一阵你总是一个人加练到很晚，我去找你，你说只是想保持状态。其实你是不想回家。”
“我不想让你为难。”
“你从来都不是为难。”赤司看着他，“你是让我第一次觉得，我可以不只是赤司家的继承人，也可以是赤司征十郎。”
温砚辞转过身，正对着他。
阳光从树顶漏下来，照在赤司脸上。他的左眼颜色浅一些，右眼深一点，此刻都映着光。
“现在我们站在这里。”温砚辞说，“不是在赛场，没有观众，没有计分牌。我们只是两个人，走在一条没人认识我们的街上。”
赤司点头。
“可我还是能看见你眼里的光。”温砚辞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眉骨，“和第一次见你时一样。”
赤司闭上眼。
风穿过树叶，发出细微的响声。远处有铜铃被风吹动，叮的一声，又归于寂静。
温砚辞的手没有收回，停在他额前。赤司抬起手，握住那只手，慢慢将它拉下来，贴在自己胸口。
“这里。”他说，“跳得比那时候快。”
温砚辞没说话，只是向前一步，张开双臂把他抱住。
赤司把脸埋在他肩窝，呼吸很稳。温砚辞的手顺着背往下，轻轻拍了两下，像安抚一个终于肯休息的人。
他们就这样站着，很久没有动。
巷子里的光影悄悄移动，树影从脚下爬到了墙上。一只猫从隔壁院子跳上来，在墙头停了几秒，又跃了下去。
温砚辞慢慢松开手，但赤司没立刻退开。他抬起头，看着温砚辞的眼睛。
“昨天你说想参加街头比赛。”他忽然说。
“嗯。”
“如果以后还有，我想再去一次。”
温砚辞看着他。
“你想和我一起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