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亦骁。

还若被闺蜜们一拥而出，裙摆在月光下闪着温柔的波光。她抱着那些一路陪伴她走来的女孩们，眼泪划过弯起的嘴角，声线里有过庆幸、有过释然，也有一种失而复得后安心的脆弱。

夏梨像个孩子般抱着还若哭了好久，邱墨倔强地擦眼泪却掩不住笑意，轩婧知紧紧环住还若的腰，四个人的拥抱像是一座小小的堡垒，把所有不安和喜悦都收拢在彼此的体温之间，仿佛隔绝了这个世界里，不断向她们涌来的，全部的冰冷。

而孟宴臣却只是站在一旁，拿着从崔柠柠那里借来的相机，记录下她在极光下抬起的侧脸——

被泪水浸湿过的漂亮的脸蛋，在绿紫交错的光里显得透明而坚定，像一株在寒夜里开着的花。

一如她斑驳陆离的人生。

悄无声息间，肖亦骁缓着脚步地走到他身边，手里还攥着自己的手机。

可这副架势却并不像是来合照的，反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借口，给两人一个短暂的并肩。

孟宴臣感受到自己身旁传来的熟悉的气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微微侧头，发现肖亦骁却抬头注视着极光，似乎在极力掩饰着自己眼底汹涌的泪水。

他们并肩站着，呼吸在夜色里并排流动。

是肖亦骁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重。

肖亦骁：老孟，认识你三十多年了。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有今天。

他的声音平缓，却抑制不住情绪的泛滥。极光的光束偶尔掠过他的面颊，映出一圈淡淡的色泽，让他看起来既真实又有点不真实。

像是从回忆中走出来的人。

肖亦骁：还记得小时候你说想当昆虫学家吗?

肖亦骁：那时候你眼睛里有光，是真的在为自己的梦想发光。

肖亦骁：后来你接手国坤，眼睛里的光就慢慢暗下去了。

肖亦骁：高中的时候我们教室离得远，每天要见一面，就必须从楼的这头跑到那头。

肖亦骁：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要每天都去见你。哪怕我们只能一起吃饭，或者一起打水。

肖亦骁：因为，只是看见你我就安心。

他缓缓说着，可孟宴臣却移开了视线，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情绪，一言不发地看着天。

肖亦骁认识他三十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脸上有这种表情——是那种终于得偿所愿的轻松，混着点不敢相信的恍惚。

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戒指盒，时不时就要摸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好像在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可虽然是这样，肖亦骁也没有抱怨此刻孟宴臣的沉默。他只是笑了笑，发自内心地替孟宴臣感到开心。

肖亦骁：后来，你认识了若昀。

肖亦骁：你说你跟他一起玩推理游戏会很开心，还被他拉着四处跑，偷偷摸摸做一些小时候你不敢做的事，虽然最后总是会被付阿姨抓住写保证书。

肖亦骁：但是，那是我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你的世界正在慢慢变大了。

肖亦骁：我没有为此有一丝一毫的难过，反而有一种欣慰…甚至是骄傲的感觉。

肖亦骁：我想，我的宝藏，似乎真的在被这个世界看见。

肖亦骁：可是再后来，你变成了孟家最完美的继承人。

肖亦骁：但也只是继承人。

肖亦骁：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看着你从一个会偷偷藏蝴蝶标本的小男孩，变成付阿姨口中"最得意的儿子"。

肖亦骁：看着你一点点收起所有的爱好和梦想，把自己塞进那个叫做"国坤董事长"的模子里。

肖亦骁：那些年，你活得像个精密的机器，每一步都被计算好了，连笑容都是标准的商务微笑。

肖亦骁：没有梦想，没有动力，每天只重复着你应该做的事情，像一个被输入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

肖亦骁：可是，直到遇见了还若。

肖亦骁靠得更近些，声音很低，几乎随风散去，但那句无声的安慰像灯塔的光，穿透了他夜里所有未曾言明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