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鸩羽灼瞳》
晨雾被新芽轻轻挑破,魏缭的碑文早已覆满青铜锈斑,湿婆咒印在其上游走,似活蛇般蜿蜒蠕动。燕归所化的镇陵石兽表面骤然绽出裂纹,蒙恬兵俑的青铜血从裂缝中渗出,在骊山封土上勾勒出《戍律》的残章。白霆的晨露挂在叶尖,露珠内旋转的卦象映出蓬莱圣女鬓边那枚花苞——青铜花瓣间渗出的鸩毒正沿着月桂枝叶的脉络倒流回阿房宫地窖。
“陛下可闻三千心鼓?”蓬莱圣女的灵体自碑影中缓缓浮现,脊骨化作琴弦缠住我的腕脉。她指尖微颤,轻拨琴弦,桂树残桩轰然炸开,根系间竟蜷缩着徐福完好无损的左目——那瞳孔深处,扶苏的元婴正在琴弦上刻写《墨经·天志》。
青铜花苞陡然绽放,鸩毒凝成我当年笔迹,在虚空中勾勒出赐死诏书。燕归的石兽猛然暴吼,逆鳞残片从镇陵柱迸射,将诏书牢牢钉入第十六尊金人眉心。金人独目淌下的血泪落地成卦,白霆晨露瞬间蒸发,凝成陨铁算筹刺入卦眼:“坎离倒错,陛下速断!”
魏缭的碑文猛然暴涨,青铜锈斑化作锁链绞住桂树新芽。湿婆咒印攀附在锁链上,竟将蒙恬兵俑的残躯重组为饕餮法相。蓬莱圣女一声轻笑震碎三根琴弦,弦丝末端系着的正是我剜目炼玺时遗落的金簪:“徐公当年以簪为匙,陛下可知开启的是何物?”
骊山陵深处传来机括轰鸣,十七尊金人破土而出,掌心血玺缺失的角落正与金簪纹路严丝合缝。燕归的石兽骤然离座,逆鳞在虚空中凝成射日弓,弓弦却映出扶苏未刻完的琴谱:“末将……守不住这江山了……”
青铜婴儿的虚影在桂树顶显形,第十目中的星海骤然坍缩成墨家量天尺。白霆的算筹在尺纹间炸裂,陨铁碎片拼出徐福临终血书:“弑神者当自绝血脉!”量天尺贯穿金人血玺的刹那,我望见地窖三千心脏的秘密——每颗心脏里都蜷缩着一位宗室婴儿,脐带连接的竟是湿婆法相的手指。
蓬莱圣女猛地扯断脊骨琴弦,弦丝缠住青铜花苞掷向归墟:“陛下当年种下的因,该结果了!”花苞在漩涡中炸开,鸩毒混着三光神水凝成新的玉玺,玺底“既寿永昌”四字渗出的却是扶苏的血纹。
魏缭的碑文锁链骤然调转方向,将饕餮法相绞入桂树根系。蒙恬兵俑的残戈从地脉刺出,戈尖《戍律》铭文竟在湿婆咒印中重组为《玄君七章》。燕归的射日弓拉满月弧,箭镞却对准我的灵台:“末将……终究要行此悖逆……”
白霆的晨露重聚成镜,映出金簪开启的终极秘辛——骊山陵深处埋着的并非始皇棺椁,而是一口刻满墨家禁咒的青铜巨鼎,鼎内沸腾的玄黄气中沉浮着十万具浸透星之彩的方士尸骸。
“墨守非攻的真谛,是教这天地重归混沌!”徐福的残影自鼎内升起,左目嵌着的桂树新芽猛然暴长,根系刺穿我的经脉。蓬莱圣女的月桂枝缠住鼎耳,三千琴弦正在谱写新的天道法则。
青铜婴儿的啼哭骤然转为梵唱,第十目中的量天尺劈开归墟镜面。湿婆法相在强光中湮灭时,我窥见第十七尊金人掌心跃动的玉玺残片——那缺失的一角,正是燕归射日箭镞的形状。
海风裹挟鸩毒掠过碑林,魏缭的咒印锁链在晨曦中化为灰烬。白霆的卦象凝成露珠坠入鼎中,陨铁裂纹拼出最后的谏言:“天地为烘炉,陛下……已是薪柴。”
蓬莱圣女抚过重组的玉玺,鬓边新绽的青铜花苞里,徐福的左目正缓缓睁开。燕归的石兽在归墟轰鸣中崩塌,逆鳞碎片凝成最后的箭矢,而箭锋所指——竟是桂树残桩上,那枚映着扶苏笑颜的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