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菌区里的玫瑰

监护仪的警报声刺破凌晨三点的寂静，林小满握着胎心监护探头的手猛地顿住。29床产妇的胎心曲线突然呈现诡异的双峰波，她掀开无菌帘的瞬间，看见程一航正将新娘捧花塞进急诊药柜最顶层。

"32周双胎妊娠，子痫前期，血压190/110！"护士推着平车冲进分娩室，车轮碾过散落满地的玫瑰花瓣——那是程一航今早求婚时撒的，此刻正黏在抢救车的轮胎上。

林小满的戒指卡在乳胶手套里硌得生疼。三小时前，程一航在更衣室用手术钳弯成的戒指向她求婚时，绝对想不到他们的订婚夜会以这种方式度过。

"上硫酸镁，准备紧急剖宫产！"程一航扯掉领结，深红色丝绸飘落在胎心监护仪的屏幕上。他扫过林小满无名指上的戒指："你来主刀，我处理并发症。"

手术刀划开皮肤的瞬间，林小满听见自己婚纱裙撑在更衣室柜门里发出的轻微响动。双胎中的哥哥被取出时浑身青紫，程一航的婚戒在无影灯下闪着冷光，正压着新生儿细弱的胸廓做心肺复苏。

"APGAR评分3分！"助产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小满将第二个女婴交给护士，转身抢进程一航的战场。她沾满羊水的手握住他颤抖的手腕："气管插管给我，你去处理产妇的HELLP综合征。"

当两个暖箱被推进NICU时，晨光正穿透产房窗棂。程一航倚在器械柜上，用婚戒挑开林小满被血污板结的头纱："程太太，你的新郎现在需要人工呼吸。"

他们的吻落在心电图纸打印出的紊乱波形上，直到护士长举着手机闯进来："程医生，您昨天拒收的那个医疗器械商..."

视频里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将红包塞进护士值班室抽屉，背景音里传来清晰的一句："反正程医生要结婚了，总需要钱..."程一航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他为了凑婚房首付卖掉的祖宅书房。

林小满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背，摘下手套露出戒痕斑驳的无名指："记得我们给田甜做手术时说的话吗？有些战役要穿着白大褂打。"

泌尿外科的时钟指向午夜十二点时，林小满正用婚戒上的碎钻划开证据袋封条。医药代表行贿的监控视频在投影仪上循环播放，她耳畔还残留着程一航在院长办公室的怒吼："如果连新生儿暖箱都成了生意..."

"小满姐！"实习医生举着手机冲进来，"程医生在器械科和人打起来了！"

消毒液瓶子碎在两人脚边时，林小满看见程一航的白衬衫裂开一道血口。他护着怀里皱巴巴的招标文件，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狠厉："这些次品呼吸机害死过三个早产儿！"

医药代表的拳头停在半空，被林小满举着的执法记录仪逼退。她踩着满地狼藉走到程一航身边，沾着碘伏的婚纱裙摆拂过他手背："刚收到纪委回函，你提交的证据链足够立案了。"

NICU传来警报声解救了这场对峙。程一航冲向暖箱时，林小满发现他白衬衫后背洇开的血迹正勾勒出玫瑰形状——那是她头纱上的刺绣。

"哥哥出现气胸！"护士的声音在颤抖。

程一航的手悬在暖箱操作孔上方，婚戒卡在无菌手套里进退两难。林小满突然握住他的手腕，将戒指推进他无名指根部："用这个当定位标记。"

细长的穿刺针精准刺入早产儿胸壁时，戒托上的碎钻在X光机下闪烁如星。当婴儿青紫的皮肤泛起血色，林小满的婚戒正深深嵌进程一航的手掌，在血肉间刻下同心圆。

晨会上，院长宣布彻查医疗腐败时，程一航的白衬衫领口还别着干枯的铃兰。林小满把玩着染血的领带夹，突然发现内侧刻着两行小字——"To 程一航：永远站在生命这边。2013届全体实习生"

"这是..."她望向正在写病历的程一航。

"医学院毕业礼物。"他笔下未停，"当年为抗议不合格耗材集体绝食换来的。"

林小满将沾着双胞胎胎脂的婚戒放进他掌心："那对早产儿，哥哥叫程诺，妹妹叫林言。"

程一航突然将听诊器按在她腹部，金属听头滑过婚纱腰间的血迹："这里的心跳，是不是该叫程守？"

夜班铃响彻走廊时，两个染血的身影再次奔向抢救室。婚戒与手术器械碰撞的脆响惊醒了值班室的昙花，在月光下绽出晶莹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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