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下的胎心音

地震波的轰鸣碾过住院大楼时，林小满正给36床的孕妇调整胎心监护带。突然倾斜的输液架在她锁骨划出血痕，程一航冲进来将她扑向墙角，石膏板擦着他后颈砸在方才她站的位置。

"产科待产孕妇22人，新生儿ICU暖箱13台！"护士长的喊声混着警报传来。林小满摸到程一航后背粘稠的血，被他拽着冲进应急通道："你去转移产妇，我处理神经外科重症室！"

倾斜的走廊像被巨手揉皱的锡纸，林小满的白大褂下摆扫过满地碎玻璃。她将待产孕妇的档案塞进防辐射服，突然听见手术室方向传来尖叫——那是今天刚入院的HIV阳性产妇，此刻正卡在变形的自动门间。

"带其他人去应急产房！"林小满将档案塞给实习生，抓着产钳冲向手术室。天花板钢筋裸露如獠牙，产妇羊水混着血水浸透她的运动鞋。胎心监护仪突然黑屏，她摸到孕妇颈动脉微弱的搏动，就着手机电筒切开气道。

余震让手术床撞向墙壁的瞬间，有人从身后将她拦腰抱住。程一航的婚戒卡在她防护服拉链上，扯出半尺长的裂口："你怀孕八周了！"

手机电筒滚落在地，照出林小满脚边验孕棒的包装盒。三天前藏在药柜最上层的秘密，此刻在废墟里曝了光。产妇突然抽搐，她挣开程一航的手："那就当给孩子积德！"

当新生儿啼哭穿透钢筋水泥时，应急电源终于亮起。程一航的止血钳夹着半截断裂的婚戒，正给产妇缝合子宫切口。林小满瘫坐在血泊里，看着自己防护服下渗出的血迹在瓷砖上蜿蜒成河。

"急救车进不来，"护士带着哭腔汇报，"直升机只能运走危重患者。"

程一航撕开林小满的防护服，超声探头压上她小腹的手在抖。胎囊像枚将熄的月亮在屏幕上浮动，他忽然扯下胸牌塞进她掌心——金属棱角刻着"程一航 神经外科"的字样。

"带孕妇们去天台。"他将她推向担架队，"这个孩子要是没了..."后半句被余震的轰鸣碾碎。

林小满攥着染血的胸牌爬过坍塌的楼梯间，每个产妇的掌心都贴着张手绘地图——是程一航用碘伏在病历纸上画的逃生路线。当直升机桨叶的气流掀翻她护士帽时，她看见住院部七楼闪过熟悉的灯光暗语：三短三长三短，医学院时他常打的摩斯密码"我爱你"。

凌晨三点，林小满在临时产房接生第七个地震宝宝时，胎心监护仪突然捕捉到奇异的律动。她盯着屏幕上跳跃的波形，抓起对讲机的手剧烈颤抖："程一航！住院部废墟下有活体胎心！"

余震掀翻临时手术帐篷时，程一航正用消防斧劈开混凝土板。钢筋刺穿他的小腿，血浆在防尘口罩里凝成褐色的壳。生命探测仪的红点在地下五米闪烁，他听见废墟深处传来微弱的童声："程叔叔，我妈妈肚子里的小妹妹在唱歌..."

是田甜。那个总在画册角落画全家福的女孩，此刻被困在倾斜的CT室。程一航的婚戒卡在液压钳齿轮间，碾碎时迸出的火星照亮孕妇浮肿的脚踝——羊水已经混着血水漫到胸口。

"程一航你疯了！"骨科主任拽着安全绳大喊，"二次坍塌概率92%！"

他割断绳索跳进裂缝，应急灯照亮墙壁上斑驳的涂鸦。田甜蜷缩在母亲怀里，正用蜡笔在石膏墙涂抹：穿婚纱的林小满抱着戴听诊器的婴儿，天空飘满心电图样的云朵。

"程叔叔，"女孩将染血的画纸塞进他口袋，"要是小满阿姨的宝宝丢了，就把我的妹妹送给她好不好？"

凌晨五点十七分，当程一航用止血带捆着孕妇升井时，林小满正在临时产房大出血。她咬着程一航的胸牌，在手机记事本写下遗嘱："若遇险情，优先保我的患者。"意识模糊前，她摸到身下黏湿的不是羊水而是血。

"林小满！"程一航瘸着腿撞开产房帐篷，染血的防护服里裹着刚剖出的女婴，"田甜妈妈子宫破裂，孩子需要立即..."

他的话哽在喉间。林小满的无菌巾下浸透鲜血，身旁的心电监护仪正在画直线。护士举着除颤仪的手被他推开，他扯开她手术衣，将女婴青紫的小脸贴在她心口。

"你答应要教我女儿画人体解剖图的。"他捏着女婴的手拍打林小满惨白的脸，"你说要带她给每个新生儿按脚印..."

女婴突然爆发出啼哭，林小满的睫毛颤动如垂死蝶翼。当朝阳擦亮废墟时，她的指尖正勾着程一航破碎的婚戒，在新生儿脚踝按出第一个血色指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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