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生日歌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与生日歌旋律诡异交织，林小满握着除颤器的手顿了顿。粉色气球从天花板飘过，粘在抢救车把手的奶油正往下滴，她抬脚避开滚到脚边的乐高零件——这是她见过最荒诞的抢救现场。

"五岁男童，暴发性心肌炎，心肺复苏30分钟无效！"护士的声音被角落里突然炸响的礼炮声淹没。林小满这才看清抢救床上穿着蜘蛛侠服装的小身躯，以及围在床边戴着卡通面具的十几个孩子。

"出去！都出去！"她扯掉沾着彩带的听诊器，"家属呢？"

穿小丑服的男人扑到床边，红鼻子滚落在地："医生求求你，今天是童童的生日，刚才还好好的..."他脸上的油彩被泪水冲出道道沟壑，露出眼尾熟悉的疤痕。

程一航冲进来时正撞见林小满踉跄后退。她手里的病历本哗啦散开，五年前的医疗纠纷案卷照片雪花般飘落——那个举着血衣大闹诊室的男人，此刻正跪在生日蛋糕的残骸里。

"心室纤颤，准备二次除颤！"程一航用身体隔开两人，却在触及患儿胸廓时僵住——蜘蛛侠战衣下藏着陈旧的开胸疤痕，那是他三年前主刀的先心病手术。

林小满突然抓住程一航准备按压的手："等等！看心电图伪差！"她扯开患儿衣服，粘在胸口的生日贴纸正在干扰导联，"是Ⅲ度房室传导阻滞！"

当起搏器电流让小小胸膛重新起伏时，林小满的后背抵住了程一航颤抖的胸膛。他的婚戒卡在她白大褂口袋里的硬物上——那是今早孕检报告的金属夹，此刻正硌得她肋骨生疼。

"童童爸爸，"程一航的声音像浸过冰水，"还记得我吗？"

小丑妆的男人突然抽搐着大笑，从蛋糕底层抽出泛黄的病历："程医生，我每天抱着这份手术同意书睡觉！你说成功率98%..."他抖开纸张，程一航的签名旁赫然画着歪扭的向日葵——是童童术前的涂鸦。

林小满的孕检报告滑落在地，B超影像上豌豆大小的胚胎正对着满室狼藉。她弯腰去捡时，男人突然举起麻醉针管："我的童童活不过今晚，你的孩子也别想..."

程一航的婚戒划过针尖的火星，林小满被他推进器械柜的阴影里。针头扎入他上臂的瞬间，童童的心电监护仪再次长鸣。男人僵立着转头，看着儿子青紫的嘴唇喃喃："童童说想要程医生参加生日会的..."

当保安冲进来时，林小满正趴在程一航渐冷的身体上做胸外按压。她沾着奶油的指尖摸到他裤袋里的绒面盒子，昨天消失的午休时间，原来是为这个——盒子里躺着对婴儿银镯，刻着"程守"和"林望"。

"醒过来！"她将AED电极片贴在他胸口，"你说要教儿子画人体解剖图的！"

除颤器充电的嗡鸣中，程一航白大褂内袋飘出张皱巴巴的画纸。那是童童三年前的术后涂鸦：穿手术服的程医生牵着戴氧气罩的小男孩，天空飘满药丸形状的云朵。

"200焦耳准备！"

"童童...生日..."程一航突然抓住她手腕，眼底映着电极片的蓝光，"唱...生日歌..."

林小满的泪珠砸在除颤器按钮上。当"祝你生日快乐"的颤抖歌声响起时，童童的心电波形突然出现窦性节律，程一航的手指在她脉搏处轻轻叩响拍子。

凌晨的ICU走廊，林小满给昏迷的程一航擦拭手指。男人被带走前最后的嘶吼在耳边回响："他每天抱着你的照片睡觉！说程医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超级英雄！"

护士台突然传来骚动，林小满冲进童童病房时，看见心电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绿光。孩子戴着氧气面罩的手正努力比划，她俯身听见气音："程叔叔...生日礼物...在..."

顺着童童的目光，她在窗台发现个包装蹩脚的礼盒。撕开蜘蛛侠贴纸，里面是程一航这些年获奖的新闻剪报，每张都被童童画上笑脸。最底下压着张皱巴巴的保证书："我保证长大当医生，比程叔叔还厉害！"

晨光染红监护仪屏幕时，程一航在病床上醒来。林小满趴在他手边，无名指上套着串用止血带编的婚戒，孕检报告在晨风中轻轻掀页。他摸到枕下的礼盒，童童歪扭的字迹在保证书背面新增一行："也保证当程叔叔宝宝的哥哥。"

当林小满握着童童的手给程一航静脉注射时，孩子突然眨了眨眼："妹妹叫程念好吗？念念不忘的念。"心电图机的波纹突然乱了一拍，程一航的婚戒在输液管上折射出彩虹，映在三人交叠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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