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207
“吱嘎——”
长久紧闭的院门被推开,艰难的一声呻吟令原就无话可讲的气氛更加沉闷,还多了些尴尬。
缠枝莲纹铜锁"咔嗒"坠地,溅起的绿锈斑驳如泪痕。
院中那株母亲最爱的海棠树早已枯成柴架,虬结的枝干上挂着去年端午的五毒荷包,褪色的流苏里钻出只灰扑扑的灶马,惊惶跃进满地积雪。
边走边在心里默数,游廊的窗棂缺了七块西洋琉璃,那是他在福亭时从海上归来的商船上收的。
残存的琉璃映着日头,在青砖地上投出斑斓鬼影。
去年中秋打碎的青花鱼藻纹大缸还歪在墙角,冰层下冻着几尾锦鲤的骸骨,鱼目混着冰碴泛着惨白。
正房的门轴早已锈死,宋墨抬脚踹开的瞬间,簌簌落下半幅楹联——"琴瑟和鸣"的"瑟"字被蠹虫蚀去大半,只余半片"必"字斜插在门槛缝里。
八仙桌上的定窑白瓷茶瓯积了层灰鼠粪,瓯底凝着圈茶垢,依稀能辨出母亲最后半盏未饮的君山银针。
最刺目的是东墙那架缂丝屏风,百子千孙图被雨水渍成团团鬼面,抬头往屋顶看去,对着身边管家吩咐。
宋墨:让人来把屋顶修缮一番。
有个总角小童的绣鞋被老鼠啃去半边,露出底下藏着的信笺——是宋墨十二岁第一次出海前写给母亲的平安帖,如今"母安"二字已被蚁群啃成镂空。
忽有穿堂风掠过博古架,那尊母亲陪嫁的鎏金自在观音"咣当"倒地。
菩萨掌心本应托着的净瓶早换成宋墨幼时的长命锁,此刻锁芯里藏的乳牙正滚进地砖裂缝,恰与佛首断落的螺髻跌在一处。
岂止是没有打理,分明自母亲去后就再无人进来过。
想来那时宋宜春一味忙着打发处理院中下人,构陷他。
早就知道会是如此光景,亲眼看见,宋墨还是难免心生悲愤,母亲为他生儿育女二十余载,临了竟连一丝夫妻情分都不留。
一旁负责陪同的叔祖连汗都出来了,毕竟是晚辈媳妇,一应丧仪后事自有她丈夫和儿子处理,他顶多看着对外的事宜,闺中怎能轻易踏足?
故而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是这么不堪的景象,心里不由得暗骂宋宜春和宋翰不靠谱,连表面工夫都懒得做!
各种借口理由在嘴里转了又转,到底还是不好意思开口,他可没有宋宜春那父子俩的厚脸皮。
索性宋墨也没有过多为难,逝者已矣,迁怒他们这些活着的也是无用。
宋墨:这院里一应的修缮清理都有我的人过来负责,母亲去后的第一年祭礼,我不希望节外生枝。母亲的灵位还在祠堂,虽说我如今已是外人,但还是希望那一天能去给母亲上柱香,上了香我就走,绝不过多停留。
族老:您来敬孝是我等的荣幸,到时一定恭候。
忽然灵光一闪,他腆着老脸开口。
族老:这每年的开祠祭礼都需一位主礼人,往年都是……咳,今年您看……
他这话的意思不要太明显,就是想借机让宋墨认祖归宗,好解了宋氏一族的困境,可惜宋墨没接招。
宋墨:这是您的内族事务,乃家事,我就不掺和了。那道小门还望打开,方便我的人过来,您放心,除了此处,其余地方绝不涉足,您可以让人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