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238
深夜的皇家别馆一片肃穆,虽说原就是到了宵禁,可是门口那一排排全副甲胄手握佩刀的大内侍卫,甚至还有一小队身穿飞鱼服的,都昭示着别馆这安静之下的波涛涌动。
白天时朱佑霆被宁王的血溅了一身,衣服都没换,擦都没擦,就被万皇后派来的大内侍卫押解回了皇家别馆。
虽然全程都是坐马车,可就是从醉仙楼出来上马车的那么一小段路,他的那一副血都还没干的模样就给满京城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一直被关在别馆之内,连身边的影卫都不得见。
母后这回是气得狠了,他的影卫们都被控制了起来,当然,这里面同样有朱佑霆顺水推舟的因素。
不用想都知道如今外边是什么个光景,他吃好喝好睡好,享受着最后的安宁时光。
可是当看到母后取下黑色兜帽之后露出来的倦容,朱佑霆在惊讶之余还是难免心中涌出阵阵的酸涩。
母子两个站在书房里,正好站在那用于观赏外边莲池的月门两边。
定定的看着对方,半晌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朱佑霆忍不住先开了口,语气颇显心虚。
朱佑霆:您不该来,要是让人看到了…
皇后:事已至此,哪里还能管别人怎么想?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自寻死路吗!
朱佑霆垂下头躲过母后夹杂着关切担忧和指责的目光,侧过头去看着旁边的那张长凳。
朱佑霆:就算您现在让我收手也已经来不及了,礼王和宁王都死了,不给个交代,叔伯们是不会罢休的。
听到这话,万皇后眼中的希冀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早已深埋于心却被她避之不及的绝望。
朱佑霆早在当初第一次提出要尊她登位却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什么支持的时候就提出过,只不过那时他们两个都没在意,并不认为事情会发展得这样恶劣。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打从那时候起,不,也许更早,不知何时,或许早在朱佑霆决定拥护她登上皇位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
万皇后神色悲戚的看着朱佑霆,这个她悉心教导,亏欠甚多,她漫长难熬的宫廷生涯之中唯一的慰藉,这个令她无比骄傲的孩子。
一开始她并不是想要做皇帝,虽然她一直都不服气,不服气父亲对她女扮男装妄图参加科举的呵斥,不服气皇上对她利用又施舍的轻视。
一开始是想要自保,想要在那个冷血无情的男人手底下求得一条生路,不仅仅是她的,还有她的儿子的。
后来是想证明自己,她想告诉她的父亲,想告诉自诩天下至尊的枕边人,她同样有能力,有手腕,有气魄,她不比你们任何人差。
提出让她做皇帝的是朱佑霆,她的儿子,理由很简单,要做就做到最好。
她也轻易的被撬动了心思,若是真的有这种可能,可以改变她,改变天下女子的命运。
女子的才华可以如男子般尽情施展,而不必被轻易的挂上牝鸡司晨祸乱朝纲的污名。
也许,她真的可以坐上那至高之位,为天下女子做点什么,为后世留下点什么。
把她的名字,不是皇后万氏,而是她自己的名字,完完整整的留在史书之上。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也绝对不愿意,用自己儿子的命去作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