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与心照
唐林踉跄着消失在暗河总坛的山道尽头,黑石堂内的烛火依旧跳跃,苏昌河收回目光,转身时,正撞见玄汐朝他走来,她已褪去隐身,月白色的纱衣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做得好。”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这个吻带着奖励的意味,清浅却温热,像极了雨后初晴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方才对峙时的戾气。
苏昌河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就知道给我戴高帽。”
“本来就是做得好嘛。”玄汐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抵着苏昌河颈窝,声音闷闷的,“唐门那点心思,瞒不过你,也瞒不过我。五十万两加三座商铺,听起来是天大的好处,实际上就是想把暗河当枪使——
他们自己不愿意担的风险,想让我们来担,门都没有。”
苏昌河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让玄汐觉得痒痒的,抬手抚摸着她的长发,指尖穿过柔顺的发丝,语气认真:“有你在,我确实能看得更清楚。”
想起刚才唐林抛出“开宗立派”的诱饵时,自己心头并非没有一丝波动,暗河转型不易,若能借唐门之力摆脱“杀手组织”的烙印,的确是条捷径。
可玄汐贴在他背上低语的瞬间,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便烟消云散了——她总能一语中的,点破表象下的凶险。
“你呀。”苏昌河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比我还像暗河的大家长。”
“才不要。”玄汐仰头看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大家长要处理那么多麻烦事,我只想跟着你,看看热闹,偶尔……帮你打打小坏蛋。”
她说着,指尖在苏昌河胸口轻轻画了个圈:“就像刚才,那个唐林说话那么傲慢,要不是你先动手了,我就想让他尝尝幽冥寒气的厉害。”
苏昌河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下次不许胡闹。唐门虽没拉拢到我们,但也不能轻易得罪——他们的毒术和暗器,还是有些门道的。”
“知道啦。”玄汐乖巧地应着,却在他怀里扭了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唐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自己动手对付雷家堡,会不会牵连到我们?”
“大概率不会。”苏昌河沉吟道,“唐轩策野心虽大,却不蠢,他既然没能拉拢我们,就绝不会再把暗河推到雷家堡那边去。接下来,他只会一门心思对付雷家堡,没空理会我们。”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让谢七刀多派些人手盯着蜀中到江南的官道,一旦唐门和雷家堡真的打起来,我们也好提前做准备,别让战火波及到暗河的商铺。”
“嗯。”玄汐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直起身,“对了,西南土司那边的药材生意,柳眉说已经签好合约了,第一批药材下个月就能运过来。”
“还有渝州的渡月楼,上个月又赚了不少,小石头还托人带信说,想让你有空再去看看呢。”
提到这些,苏昌河的眼神柔和了许多:“等这阵子忙完,就带你去渝州。小石头不是说那边新开了家糖画铺吗?带你去尝尝。”
“好啊!”玄汐眼睛一亮,又重新窝回他怀里,“还是做买卖好,安安稳稳的,不用打打杀杀。”
苏昌河抱着她,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是啊,安安稳稳的,真好。
唐门,议事厅。
唐林捂着缠着绷带的胸口,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屈辱:“少主,苏昌河那厮太狂妄了!不仅拒绝了我们的提议,还动手伤了属下,说……说再也不想在暗河地界看到唐门的人!”
他将苏昌河的话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试图激起唐轩策的怒火。
唐轩策坐在主位上,指尖摩挲着那枚青铜令牌,脸色阴沉得可怕,堂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旁边侍立的唐玄都大气不敢出。
“废物!”唐轩策猛地将令牌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五十万两加三座商铺,还不够让他动心?!”
唐林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属下无能!苏昌河说……说暗河的路自己走,不想掺和我们和雷家堡的恩怨,还说……还说他们不稀罕什么开宗立派的名声!”
“不稀罕?”唐轩策冷笑一声,眼神阴鸷,“他是怕了!怕得罪雷家堡背后的望城山,怕李寒衣和赵玉真联手对付暗河!一个靠着暗杀起家的组织,也敢跟我谈‘自己的路’?”
唐玄在一旁低声劝道:“少主息怒。暗河不愿插手,或许也不是坏事。他们毕竟是杀手组织,名声太差,我们和他们合作,万一被曝光,对唐门的声誉也有损。”
唐轩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唐玄说得有道理,只是被苏昌河拒绝的挫败感,让他难以忍受。
“罢了。”唐轩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既然暗河不识抬举,那就算了。没有他们,我们照样能对付雷家堡。”
他看向唐林:“你先下去养伤吧。记住,今天的事,不许外传——要是让江湖上知道唐门拉拢暗河被拒,我们的脸就丢尽了。”
“是,属下明白。”唐林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议事厅内只剩下唐轩策和唐玄,唐轩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笼罩在毒瘴中的唐门楼阁,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唐玄,”唐轩策忽然开口,“传令下去,让‘影杀营’的人做好准备。既然暗河不肯帮忙,那我们就自己动手——雷家堡的火器队,必须在金陵城外消失。”
唐玄一愣:“少主,真的要……”
“没有回头路了。”唐轩策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要么,唐门踩着雷家堡成为天下第一;要么,我们就被他们彻底压下去,成为江湖的笑柄。”
“你选哪个?”
唐玄沉默片刻,躬身道:“属下遵令。”
看着唐玄离去的背影,唐轩策握紧了拳头。暗河不肯帮忙又如何?他唐轩策要做的事,从来不需要依靠别人。雷家堡,你们等着,这场百年恩怨,该有个了断了。
毒瘴在窗外翻滚,像极了他心中翻涌的野心与戾气。
暗河总坛,深夜。
苏昌河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熟睡的玄汐,她蜷缩在他怀里,眉头微蹙,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苏昌河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动作温柔得不像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杀手组织首领。
他知道,唐门与雷家堡的争斗才刚刚开始,江湖的风波不会轻易平息,但他并不担心——暗河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条转型之路或许漫长而艰难,却充满了希望。
就像此刻怀里的温度,真实而温暖,足以驱散所有的阴霾。
苏昌河低头,在玄汐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窗外的月光透过石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仿佛在为这对在江湖风浪中相依的人,镀上了一层安稳的保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