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暗涌
唐门,禁地“毒瘴林”深处。
雾气比往日更浓,湿冷的水汽凝结在蛛网般的藤蔓上,滴落时发出“嗒、嗒”的轻响,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
唐轩策站在“唐门秘录”的石碑前,指尖抚过碑上模糊的刻字——那是百年前唐门与雷家堡第一次火药交易的记录,字迹早已被岁月侵蚀,却依旧能看出当年落笔时的郑重。
“百年了啊……”他低声自语,声音裹在雾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唐轩策身着墨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唐”字被摩挲得发亮。
唐轩策是唐门这一代最有野心的子弟,心中始终燃着一把火——让唐门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门”,而雷家堡,就是横在这条路上最大的拦路石。
“少主。”一个黑衣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是唐门三老之一的唐玄,“雷家堡那边有动静了,他们新铸的‘裂穹炮’已运抵江南,据说要和霹雳堂合作,下个月在金陵城举办火器展销。”
唐轩策转过身,雾气在他眼前缭绕,却遮不住眼底的锋芒:“展销?雷轰倒是敢想。他以为凭几门破炮,就能坐稳江湖火器第一的位置?”
“雷家堡的火器近年确实精进不少,”唐玄躬身道,“尤其是他们的‘霹雳弹’,威力比我们的‘暴雨梨花针’差不了多少,价格却更便宜,不少门派都开始转而向他们订购……”
“够了!”唐轩策打断他,语气冰冷,“唐门的‘暴雨梨花针’,是百年基业,岂容雷家堡这种后起之秀玷污!”
他走到石碑旁,指着其中一行刻字:“你看这里——当年雷家堡的先祖,是跪着求我们唐门传授火药配方的!如今他们翅膀硬了,就想踩着我们上位?没那么容易!”
唐玄沉默片刻,低声道:“少主的意思是……”
“恩怨该了结了。”唐轩策的声音斩钉截铁,“雷家堡想借展销扩大势力,我们就给他们送份‘大礼’。”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唐玄:“按这个名单,把人派出去。雷家堡运往金陵的火器队,必须在半路‘消失’。”
唐玄接过密信,打开一看,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都是唐门精锐,其中不乏擅长追踪和暗杀的高手。
唐玄眉头微皱:“少主,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一旦被查出是我们干的,江湖上怕是会……”
“怕什么?”唐轩策冷笑,“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只要做得干净,谁能查到唐门头上?就算查到了,凭他们雷家堡,又能奈我何?”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当然,为了保险起见,我们需要找个‘帮手’。”
“帮手?”唐玄不解,“江湖上敢和雷家堡作对的,怕是不多……”
“不用江湖门派。”唐轩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去找暗河。”
唐玄猛地抬头,满脸震惊:“暗河?!他们是杀手组织,而且……前不久刚灭了影宗,行事狠戾,我们和他们合作,怕是与虎谋皮!”
“正因为他们狠戾,才好用。”唐轩策走到石桌旁,倒了杯毒酒,却不喝,只是看着杯中翻滚的毒液,“暗河如今在西南经营商铺,急需资金扩充势力,我们给他们钱,让他们出手截杀雷家堡的火器队——
事成之后,就说是暗河为了抢生意干的,与唐门无关。就算雷家堡想报复,也只会去找暗河,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他将毒酒一饮而尽,脸上却没有丝毫异样——这“牵机引”是唐门奇毒,他从小用内力逼毒,早已百毒不侵。“而且,”他放下酒杯,语气带着自信,“暗河的苏昌河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拒绝送上门的生意。”
唐玄看着少主眼中的野心,知道多说无益,只能躬身道:“属下这就去安排。派谁去暗河接洽?”
“让唐林去。”唐轩策道,“他是唐门的信使,嘴严,功夫也不错,能应付路上的麻烦。告诉他,给暗河的价码可以开到五十万两,只要他们能把雷家堡的火器队连人带炮,一起‘处理’干净。”
“五十万两?”唐玄倒吸一口凉气,“少主,这是不是太多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唐轩策打断他,“只要能让雷家堡元气大伤,五十万两算什么?等唐门成了天下第一,有的是机会赚回来。”
唐玄不再多言,躬身领命,转身消失在浓雾中。
石室内只剩下唐轩策一人,他走到石碑前,再次抚摸那些模糊的刻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百年前,唐门先祖将火药配方传给雷家堡,本是想结个盟友,却没想到养出了一个心腹大患。
这些年,雷家堡的火器声名鹊起,渐渐盖过了唐门的暗器,江湖上甚至有人说“唐门暗器虽利,不及雷家火炮三分”——这口气,他忍了太久了。
“先祖,您看着吧。”唐轩策对着石碑低语,“孙儿会让唐门重现荣光,让天下人都知道,火器也好,暗器也罢,真正的天下第一,只能是唐门!”
雾气从他身边流过,带着毒瘴特有的腥气,却仿佛也染上了几分野心的炽热。
三日后,唐门信使唐林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出现在西南道的地界,包袱里是五十万两银票的一部分,作为给暗河的定金。
他穿着件普通的青布衫,腰间别着把短刀,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行商,只有那双警惕的眼睛,暴露了他的身份。
一路向西,越靠近暗河总坛的方向,气氛就越发诡异,官道旁的茶摊空无一人,驿站的伙计眼神闪烁,偶尔遇到几个行路人,也都是行色匆匆,不敢多言。
“这位小哥,打听个事。”唐林在一个破败的山神庙前,拦住了一个砍柴的樵夫,“请问,暗河的总坛怎么走?”
樵夫闻言,脸色骤变,连连摆手:“不知道!不知道!那地方邪乎得很,进去的人就没出来过!小哥你可别去!”说罢,扛起柴禾就跑,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唐林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暗河的名声,果然够“响亮”。
他整理了一下包袱,辨认了方向,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唐林知道,暗河的人一定在暗中盯着他,就像毒蛇盯着猎物,在等待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唐林走到一处岔路口,忽然停下脚步——
路口的树干上,刻着一个隐晦的狼头标记,只是狼头的眼睛被划了一道,显然是影宗覆灭后,暗河留下的新记号。
“看来,快到了。”唐林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深吸一口气,朝着标记指引的方向走去。
密林深处,炊烟袅袅,隐约能看到几座黑石建造的建筑,那是暗河总坛的外围据点。
唐林知道,再过不久,他就将见到那个传说中狠戾无情的暗河大家长——苏昌河。
而这场关乎唐门与雷家堡百年恩怨的交易,也即将拉开序幕。
暗河总坛·黑石堂
唐林站在堂中,将包袱重重顿在石桌上,银票哗啦啦散出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唐门令牌,他抬眼看向主位上的苏昌河,语气带着几分倨傲:“苏大家长,五十万两只是定金。”
“只要暗河肯出手截杀雷家堡火器队,事成之后,唐门愿以三座城池的商铺相赠,更可助暗河脱离‘杀手组织’的污名,像望城山、雪月城一样开宗立派,受江湖正道敬仰——这买卖,划算吧?”
苏昌河指尖叩着扶手,黑眸半眯,没接话。堂内死寂,只有烛火在石缝漏进的风里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开宗立派?”他忽然轻笑一声,笑声撞在黑石墙上,带着冷意,“唐公子怕不是忘了,暗河手上的血,比你唐门的毒池还深。正道的牌坊,我们戴不惯。”
唐林脸色一沉:“苏大家长是觉得条件不够?唐门还能再加……”
“不必了。”苏昌河抬手打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暗河的路,自己走。唐门与雷家堡的恩怨,是你们的事。”
话音未落,一道浅青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苏昌河身后绕出,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背上。
玄汐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水面,只有苏昌河能听见:“昌河,他说的好听,可蜀中唐门树大根深,雷家堡背后又有望城山撑腰。”
“我们一旦插手,赢了是唐门借刀杀人,输了就是暗河背黑锅,李寒衣前辈那里也交代不过去……”
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冷香,苏昌河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反手覆上她环在腰间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
唐林只看见苏昌河忽然抬手按住自己后腰,像是在缓解不适,随即猛地站起身,他心头一喜,以为对方松了口,刚要再说些什么,就见苏昌河眼神骤厉,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砰!”
唐林只觉胸口一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堂门的黑石柱上,喉头涌上腥甜,他挣扎着想爬起,却被苏昌河一脚踩住胸口,那力道重得让他几乎窒息。
“带你的银票滚。”苏昌河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再让我在暗河地界看见唐门的人,就不是断两根肋骨这么简单了。”
唐林惊恐地瞪大眼睛,他看不见玄汐,也听不懂那若有似无的低语,只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疼得眼前发黑时,他听见苏昌河对着空气轻声道:“知道了,我们走自己的路。”
那语气里的柔和,与方才的狠戾判若两人,却让唐林背脊发凉——这暗河大家长,果然如传闻般深不可测。
玄汐松开手,看着苏昌河转身时眼底的坚定,嘴角悄悄扬起,石窗外,月光正好照在“暗河”二字的匾额上,那两个字虽仍带着血腥气,却隐隐透出几分褪去阴霾的清亮。
暗河的转型之路,或许漫长,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