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暗流
雷家堡的英雄宴正酣,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各大门派的掌门借着酒意高谈阔论。
时而争论江湖排名,时而吹嘘自家绝学,唯有角落那张桌子,始终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苏昌河半倚在椅背上,姿态闲适,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
玄汐隐了身形,却大大方方地坐在他腿上,脸颊贴着他的颈窝,呼吸拂过他的肌肤,带着幽冥特有的微凉气息。
“这雷家堡的酒,不如渝州的米酒好喝。”玄汐的声音细若蚊蚋,只有苏昌河能听见,指尖还在他腰侧轻轻挠了一下。
苏昌河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捏了捏,低声回应:“将就着喝,别捣乱。”
他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轻笑,温热的气息洒在颈间,让他心头微漾,场上的喧闹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只有怀中人的体温和呼吸是真实的。
此时,江南霹雳堂的堂主喝得兴起,拍着桌子嚷嚷:“要说这江湖,还是得看我们这些名门正派!像什么暗河、影宗之流,终究是旁门左道,成不了大器!”
他这话虽没指名道姓,却明显意有所指,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苏昌河的方向。
雷轰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圆场,却见霹雳堂堂主忽然“哎哟”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水洒了一身。
“怎么了?”旁边的人连忙问道。
霹雳堂堂主捂着手臂,脸色涨红:“不知道!刚才好像有虫子爬过,钻心的疼!”
没人注意到,玄汐隐在苏昌河怀里,指尖弹出的一缕幽冥寒气刚收回——敢在她面前说苏昌河的坏话,这点教训算是轻的。
苏昌河感受到怀中人的小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像是在说“别闹太大”。
玄汐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不再动作,但周身的寒气却让靠近这桌的人都莫名打了个寒颤。
萧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对唐莲低声道:“你觉不觉得,苏昌河身边……有点不对劲?”
唐莲看向角落,摇摇头:“没什么不对劲啊,就是他一个人坐着,显得有点孤单。”
“不是孤单。”萧瑟目光锐利,“是……有股说不出的气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护着他。刚才霹雳堂的人说话时,你没看到他身边的空气都好像冷了一瞬?”
唐莲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确实有这么回事,不由得皱起眉头:“难道暗河还派了高手在暗中保护他?”
萧瑟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苏昌河——那玄衣男子依旧闲适地喝着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却比任何护卫都要坚固。
雷无桀心直口快,见气氛有些尴尬,便举起酒杯大声道:“苏兄!我敬你一杯!暗河能灭了影宗,真是大快人心!”
苏昌河抬眼,对雷无桀举了举杯,算是回应,却没起身,这举动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傲慢,但雷无桀却毫不在意,哈哈一笑,自己干了杯中酒。
唐老太爷眯着眼睛,捻着胡须,对身边的唐门子弟道:“这苏昌河,倒是沉得住气。你们瞧他那样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把场上每个人都看在眼里了。”
“那他身边……真的没人?”子弟低声问,“刚才霹雳堂主那样,我总觉得不对劲。”
“有没有人,不重要。”唐老太爷淡淡道,“重要的是,他有恃无恐。要么是暗河藏了高手,要么……是他自己的本事足够硬。不管是哪种,都不是我们能轻易招惹的。”
场上的话题渐渐转到了雷家堡的火器上,雷轰让人推上一门新铸的火炮,炮身黝黑,刻着繁复的花纹,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这门炮,名为‘裂穹’,射程三里,一炮就能轰塌一座小楼!”雷轰得意地介绍着,“往后江湖要是再有什么宵小之辈,咱们不用再拼刀剑,直接一炮轰过去,省事!”
众人纷纷叫好,只有苏昌河依旧没什么反应,玄汐在他怀里戳了戳他的腰:“这火炮看着挺厉害,咱们暗河要不要也弄几门?”
“没用。”苏昌河低声道,“江湖事,终究要靠江湖手段解决。火炮再厉害,也轰不散人心。”
他看向场上那些兴奋的面孔,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些名门正派,总以为有了新武器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真正的威胁,从来都藏在人心深处。
就在此时,一个青城山的小道童捧着棋盘走过来,对雷轰道:“掌门师伯,萧瑟公子说想和苏公子下盘棋,不知苏公子愿不愿意赏脸?”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苏昌河,萧瑟这是想干什么?试探苏昌河的深浅?还是想借机拉拢?
苏昌河看着走到面前的小道童,又看向不远处的萧瑟,后者正对着他举杯微笑,眼神坦荡,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
玄汐在他怀里挑了挑眉:“想下棋?我帮你赢他。”
苏昌河捏了捏她的脸颊(在外人看来,他只是抬手理了理衣襟),低声道:“不用,我自己来。”
棋盘很快在场地中央摆好,萧瑟和苏昌河相对而坐,雷无桀、唐莲、雷轰等人都围了过来,想看看这两位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究竟谁更胜一筹。
“苏公子先请。”萧瑟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昌河执黑,落下第一子,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玄汐依旧坐在苏昌河腿上,只是换了个姿势,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看着棋盘上的黑白交错。
她虽不懂人间的棋艺,却能感觉到两人之间无形的交锋——萧瑟的棋风灵动,看似随意,却处处暗藏杀机;苏昌河的棋风则沉稳,步步为营,守得滴水不漏。
“你这招‘飞象’,倒是少见。”萧瑟看着苏昌河落下的棋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暗河的路,本就和别人不一样。”苏昌河淡淡道,落下第二子。
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局势渐渐变得复杂,玄汐看着萧瑟落下一子,正好断了苏昌河的后路,不由得在他耳边急道:“左边!落左边!”
苏昌河像是没听见,反而在右边落下一子,看似自寻死路,却在无形中形成了新的包围。
“好棋!”雷轰忍不住喝彩,“这招‘围魏救赵’,妙啊!”
萧瑟看着棋盘,眼神凝重起来,沉吟片刻,才落下一子。,玄汐又在苏昌河耳边念叨:“他想引你入套,别理他……”
苏昌河任由她在耳边絮絮叨叨,指尖的棋子却落得愈发从容,他知道玄汐不懂棋,却喜欢听她在耳边叽叽喳喳——
这让他觉得,这场看似凶险的棋局,也多了几分趣味。
一局棋下了近一个时辰,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棋盘上,交缠在一起,最终,苏昌河以一子之差险胜。
“承让了。”苏昌河收起棋子,语气平静。
萧瑟看着棋盘,忽然笑了:“苏公子棋艺高超,萧瑟佩服。”他站起身,对苏昌河拱手,“改日若有机会,想请苏公子去雪月城喝杯茶,不知苏公子愿不愿意?”
“再说吧。”苏昌河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
回到角落的桌子,玄汐立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带着雀跃:“赢了!我就知道你能赢!”
苏昌河摸了摸被她吻过的地方,眼底漾起笑意:“是是是,多亏了你在旁边‘指点’。”
英雄宴渐渐散场,各大门派的人陆续离开,临走时都特意绕到苏昌河面前打了声招呼,态度恭敬——能赢萧瑟,又能让霹雳堂堂主吃暗亏,这苏昌河,绝不是好惹的。
雷轰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走到苏昌河面前,递给他一坛酒:“这是雷家堡自酿的‘惊雷酿’,送你了。苏公子若是不嫌弃,以后常来雷家堡坐坐。”
“多谢雷堡主。”苏昌河接过酒坛。
等雷轰离开,玄汐才现出身形,伸了个懒腰:“总算结束了,坐得我都累了。”
苏昌河将她拦腰抱起,笑道:“累了?那我们回去休息。”
他抱着玄汐走出雷家堡,暮色正浓,天边挂着一轮弯月,玄汐搂住苏昌河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亲:“刚才那个萧瑟,好像看出点什么了。”
“嗯。”苏昌河点头,“他很聪明,但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苏昌河低头,吻上她的唇,“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夜色渐深,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道上,只留下那坛“惊雷酿”的酒香,在空气中慢慢飘散。
雷家堡的英雄宴落幕了,但江湖的风波,才刚刚开始,苏昌河与玄汐的故事,也将在这风波之中,继续书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