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风动
雪月城，登天阁。
长风穿廊而过，卷起少年衣袂，萧瑟斜倚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看着阁外漫山遍野的桃花，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听说了吗？暗河把影宗给端了。”雷无桀从楼下跑上来，红衫似火，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黑石山脉那边血流成河，影宗宗主易卜的脑袋都被苏昌河给砍了！”
萧瑟抬眼，挑眉道：“哦？苏昌河倒是比我想的更利落。”
“可不是嘛！”雷无桀灌了口酒，咂咂嘴道，“江湖上都炸开锅了，说暗河这是要彻底脱离杀手营生，往正道上走了。不过也有人说，苏昌河手段太狠，灭了影宗怕是要遭天谴。”
“天谴？”萧瑟轻笑一声，将棋子抛起又接住，“江湖事，本就成王败寇。影宗百年作恶，早就该有这么一天了。父皇那边没动静？”
“没动静。”旁边的唐莲接口道，他刚从唐门回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据说顺天府还悄悄嘉奖了暗河几句，说是‘清理江湖毒瘤，有功于社稷’。”
萧瑟指尖一顿：“看来，这正合了那位的意。”他站起身，凭栏远眺，“影宗盘踞关外百年，势力盘根错节，朝廷早就想动他们，只是一直找不到由头。苏昌河替他动手，他自然乐见其成。”
雷无桀挠了挠头：“那暗河岂不是成了朝廷的爪牙？”
“不然呢？”萧瑟瞥了他一眼，“暗河要转型，要开商铺，要和西南土司做生意，没有朝廷默许，能这么顺利？苏昌河是个聪明人，知道借势。”
唐莲沉吟道：“只是不知，暗河崛起，对我们是福是祸。雪月城与暗河素无往来，他们行事又向来诡秘……”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萧瑟淡淡道，“暗河只要不主动惹事，我们便不必理会。倒是雷家堡那边，最近有动静吗？”
提到雷家堡，雷无桀眼睛一亮：“我爹说，下个月要在雷家堡办一场英雄宴，邀请各大门派去聚聚，说是要共商‘江湖新规’——其实我知道，他就是想借机炫耀一下雷家堡新铸的那批火器。”
萧瑟失笑：“雷轰前辈还是这么……爱热闹。”
“那我们去不去？”雷无桀追问。
“去。”萧瑟点头，“正好看看，这江湖在影宗覆灭后，会生出什么新的变数。”
雷家堡，演武场。
雷轰穿着件玄色短打，正看着弟子们演练枪法，他鬓角微白，眼神却依旧锐利，腰间的佩刀“裂雷”随着动作发出轻鸣。
“爹，雪月城回信了，说萧瑟他们会来！”雷无心跑过来，手里拿着封信，脸上满是兴奋。
雷轰接过信，扫了一眼，嘴角露出笑意：“萧瑟那小子，总算肯出山了。对了，唐门那边呢？唐老太爷答应了吗？”
“答应了！”雷无心道，“唐老太爷说，正好让唐门的小辈们去见见世面，还说要带新研制的‘暴雨梨花针’过来，让我们开开眼。”
“老东西，还是这么好胜。”雷轰笑骂一声，随即正色道，“告诉弟子们，把演武场再拾掇拾掇，火器营那边的新家伙也准备好——英雄宴上，别让其他门派看了笑话。”
“知道了爹！”雷无心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雷轰看着儿子的背影，又望向演武场尽头那座新铸的火炮，眼神复杂，影宗覆灭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铸炮，当时就觉得，江湖要变天了。
暗河那样的杀手组织都能转型，雷家堡也不能只守着祖宗的基业——火器，或许才是雷家堡未来的出路。
唐门，毒瘴林。
雾气弥漫的山谷里，唐老太爷坐在轮椅上，看着面前一排黑黝黝的机关匣，指尖在匣面上轻轻敲击着，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比毒瘴林的雾气还要深邃。
“老太爷，雷家堡的英雄宴，真要带‘暴雨梨花针’去？”旁边的唐门人低声问道，语气带着担忧，“那可是咱们唐门的压箱底宝贝，万一……”
“万一什么？”唐老太爷睁开眼，目光如电，“藏着掖着，别人就不知道唐门的厉害了？影宗倒了，江湖势力重新洗牌，这时候不亮家伙，难道等别人骑到头上？”
唐老太爷拿起一枚银针，对着阳光看了看，银针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告诉那帮小辈，去了雷家堡，少喝酒，多看看。暗河能灭影宗，绝非侥幸，苏昌河那小子……值得留意。”
“那雪月城呢？萧瑟和雷无桀也会去。”
“萧瑟？”唐老太爷冷笑一声，“那小子看着漫不经心，心里的算盘比谁都精。雷家堡的英雄宴，他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将银针丢回匣中：“不管他意在哪，唐门只要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谁也动不了我们。”
雾气更浓了，将唐门的楼阁笼罩其中，透着一股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三日后，雷家堡。
英雄宴设在演武场中央，数十张桌子铺着红布，上面摆满了酒菜，各大门派的人陆续到场。
有青城山的道长，有江南霹雳堂的堂主，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门派掌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雷轰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时不时和旁边的唐老太爷碰杯。
雷无桀和萧瑟、唐莲坐在一桌，雷无桀正眉飞色舞地给两人讲雷家堡新铸的火炮有多厉害，萧瑟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偶尔扫过门口。
“在等谁？”唐莲低声问。
“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人。”萧瑟笑道。
“谁？”
“苏昌河。”
唐莲一愣：“暗河的人会来？他们和雷家堡可没交情。”
“所以说，可能不会来。”萧瑟端起酒杯，“但苏昌河是个聪明人，英雄宴这种场合，他没理由错过——除非，他不想让暗河暴露在江湖视野里。”
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穿玄色劲装的男子走了进来，墨发高束，眉眼锐利，身后跟着两个黑衣护卫，正是苏昌河。
他没有走到主位，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便不再说话，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看客。
雷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对雷无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招呼。
雷无桀刚要起身，却被萧瑟按住：“别去。他既然选了角落，就不想被打扰。”
唐老太爷眯起眼睛，看着苏昌河的背影，对身边的人道：“这小子，气场倒是不弱。”
苏昌河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却毫不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酒。没人知道，在他身边的空位上，玄汐正隐着身，指尖把玩着一枚从幽冥带来的玉佩，低声笑道：“这么多江湖人，倒是热闹。”
苏昌河端起酒杯，对着空处举了举，像是在和她碰杯。
英雄宴正式开始，雷轰站起身，举起酒杯：“各位英雄，今日齐聚雷家堡，一是为了庆祝影宗覆灭，江湖少了一害；二是想和大家商量商量，往后这江湖，该有个新规矩……”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热烈起来。只有苏昌河依旧坐在角落，安静地喝酒，仿佛这场英雄宴与他无关。
玄汐凑近他耳边：“他们在说江湖规矩，你不去凑个热闹？”
苏昌河低声回应：“规矩，从来都是强者定的。等暗河足够强了，自然有人来听我们说规矩。”
他看向场上意气风发的雷轰，看向谈笑风生的萧瑟，看向老谋深算的唐老太爷，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影宗覆灭只是开始，这江湖的棋局，他苏昌河，也想落子试试。
夕阳透过演武场的高墙照进来，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酒杯碰撞声、谈笑声、刀剑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的江湖画卷。
这幅画卷里，暗河的身影，终于正式登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