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相逢
官道蜿蜒,如一条灰带穿梭在青山之间,萧瑟坐在一辆马车的车辕上,白衣胜雪,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前路。
马车后跟着一队护卫,簇拥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身镶着金边,正是那口惊动江湖的黄金棺材。
“还有多久到三顾城?”萧瑟问向身旁的唐莲。
唐莲勒住马缰,看了看天色:“不出意外,黄昏前就能到。三顾城有家‘迎客楼’,据说老板是雪月城的旧部,我们可以在那里歇脚。”
萧瑟点头,目光落在黄金棺材上,眉头微蹙:“这棺材里的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昨夜我听见里面有动静,像是……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
唐莲神色一凛:“要不要打开看看?”
“不必。”萧瑟摇头,“九龙寺的和尚说,不到寺门,不可开棺。我们只需按约定送到就行。”他话锋一转,看向远处,“倒是前面,有马蹄声过来了。”
唐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两匹黑马正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速度极快,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为首的骑士穿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正是苏昌河,而他怀里,似乎还抱着个人,只是被衣袍挡住,看不真切。
“是暗河的人。”唐莲握紧了腰间的佩刀,语气警惕。
萧瑟却笑了笑:“是苏昌河。雷家堡英雄宴上,我们还下过一盘棋。”
说话间,两匹黑马已近在眼前。
苏昌河勒住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稳稳停在萧瑟的马车前,玄汐被这动静惊了一下,往他怀里缩了缩,蓝底纱衣的一角从苏昌河臂弯滑落,却又很快被他掩住。
“萧公子,别来无恙。”苏昌河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萧瑟打量着他,目光在苏昌河怀里那团若隐若现的身影上停顿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苏大家长倒是清闲,不像我们,还得为口棺材奔波。”
他意有所指地扬了扬下巴:“这位是……?苏大家长出行,身边还带着人?”
玄汐在苏昌河怀里挑了挑眉,对着萧瑟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反正他也看不见,她能感觉到萧瑟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带着探究,却没半分恶意,倒像是觉得有趣。
苏昌河低头,似是安抚地拍了拍怀里的人,抬眼时,眼底已带了几分笑意:“萧公子管得倒是宽。暗河的事,就不劳雪月城费心了。”
他勒转马头,似要离开,却又补充道:“倒是萧公子,带着这么口棺材赶路,就不怕引来觊觎?毕竟,江湖上想打黄金棺材主意的人,可不少。”
“有大师兄在,我放心。”萧瑟指了指身旁的唐莲,语气轻松,“再说,真有人不长眼,正好让他们试试雪月城的剑法。”
唐莲对着苏昌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却始终保持着警惕,他不喜欢暗河的人,总觉得他们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哪怕苏昌河如今看似已脱离杀手营生。
苏昌河笑了笑,没再接话,怀里的玄汐忽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示意他快走——她闻到了黄金棺材里散发出的一股奇异气息,算不上邪恶,却让她有些不舒服。
“后会有期。”苏昌河对萧瑟拱了拱手,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再次疾驰起来,很快就消失在官道尽头。
玄汐从他怀里探出头,看着越来越远的黄金棺材,疑惑道:“那棺材里到底是什么?怎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谁知道呢。”苏昌河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或许是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或许是件能颠覆江湖的宝贝——不过,都与我们无关。”
他扬了扬马鞭:“我们的目的地,是渡月楼的米酒,可不是什么黄金棺材。”
玄汐被他逗笑,重新窝回他怀里,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忽然觉得这样赶路也不错。
官道上,萧瑟望着苏昌河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师弟,你在想什么?”唐莲问道。
“我在想,苏昌河怀里的人。”萧瑟摩挲着玉佩,“雷家堡英雄宴上,他身边就有股奇怪的气场,今天看来,果然是带了人。只是那人……藏得真深,我竟一点气息都没察觉到。”
“暗河行事诡秘,带个贴身护卫也正常。”唐莲道。
“不像护卫。”萧瑟摇头,“你没看到他刚才低头的样子,那眼神……可不是对护卫该有的。”他忽然笑了,“不过,暗河的事,我们也不必深究。只要他们不打黄金棺材的主意,井水不犯河水。”
他调转马头,对护卫们道:“走了,去三顾城。到了迎客楼,我请大家喝最好的酒。”
护卫们齐声应和,队伍再次启程,黄金棺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也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的秘密。
而此时的苏昌河与玄汐,已快马加鞭赶到了渝州城外,渡月楼的红灯笼在暮色中格外显眼,远远就能闻到楼里飘出的酒香与菜香。
“到了。”苏昌河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玄汐抱了下来。
玄汐站稳脚跟,看着眼前热闹的渡月楼,深吸一口气:“还是这里舒服,有烟火气。”
“进去吧,柳眉肯定给我们留了好酒。”苏昌河牵起她的手,大步走向渡月楼。
楼里的伙计看到苏昌河,眼睛一亮,正要喊“大家长”,就被苏昌河一个眼神制止。
小石头从后厨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刚出炉的桂花糕:“苏大哥!你们可算来了!柳掌柜说你们今天到,特意炖了汤!”
“又嘴馋了?”苏昌河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接过桂花糕递给玄汐,“尝尝,还是热的。”
玄汐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比雷家堡的酒好喝多了。”
苏昌河低笑,牵着她往二楼雅间走去,窗外,江面上的渔船亮起了灯火,与渡月楼的灯笼交相辉映,温暖而明亮。
江湖的风波还在继续,黄金棺材的秘密尚未揭开,唐门与雷家堡的争斗也远未结束。
但此刻的渡月楼里,只有米酒的醇香,桂花糕的甜腻,以及一对相拥的身影,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不急不缓,如同这渝州城的江水,温柔而坚定地向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