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观斗

毒瘴林的边缘,两匹神骏的黑马隐在参天古木之后,马鞍上铺着柔软的狐裘,显然不是为了奔波劳顿。

苏昌河斜倚在马鞍上,玄色衣袍与林间的阴影融为一体,指尖把玩着一枚刚摘的野果,眼神饶有兴致地投向瘴气弥漫的深处,玄汐坐在他身前,被他圈在怀里,蓝底纱衣的裙摆沾了几片落叶,她却毫不在意,只是侧耳听着林中传来的厮杀声,眉头微蹙。

“你看你,非要拉我来。”她转过头,指尖戳了戳苏昌河的手臂,“打得这么凶,有什么好看的?”

“看热闹,自然要看最热闹的。”苏昌河低头,在她耳边轻笑,气息拂过玄汐耳廓,带着几分痒意,“唐门与雷家堡斗了百年,今日总算是撕破脸皮,这种好戏,错过了可就没了。”

他抬手拨开挡在玄汐眼前的树枝,视野豁然开朗——

瘴气中,雷家堡的短铳喷吐着火舌,铅弹穿透浓雾,时不时炸响一声闷哼;而唐门的子弟则像鬼魅般在林间穿梭,银针与毒镖如雨点般射出,总能精准地落在雷家堡子弟的破绽处。

“雷轰还是太急了。”苏昌河点评道,“明知毒瘴林是唐门的主场,还敢带这么多人硬闯,简直是给唐门当活靶子。”

玄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雷家堡的队伍被瘴气分割成数段,各自为战,不少子弟中了毒,正倒在地上抽搐,而唐门的人却借助地形优势,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根本不与他们正面交锋。

“唐门也太阴险了。”玄汐皱眉,“用毒不说,还在瘴气里掺了‘断魂果’的粉末,这不是明摆着不让人活吗?”

“江湖争斗,本就没什么光明正大可言。”苏昌河捏了捏她的脸颊,“你以为雷家堡的火器就干净?那些铅弹上,照样淬了腐蚀血肉的药水。”

他指着不远处一棵被铅弹击中的古树,树干上赫然出现一个焦黑的大洞,边缘的树皮都在滋滋作响,显然毒性不浅。

玄汐看得咋舌:“这么狠?”

“不然你以为,百年恩怨是怎么结下的?”苏昌河低笑,“当年唐门传雷家堡火药配方,本是想互利共赢,可雷家堡却转头就用改良的火药炸了唐门的一座分舵,说是‘测试威力’。”

“从那时起,这梁子就结死了。”

玄汐这才明白,原来这场争斗背后,还有这么段过往,她重新靠回苏昌河怀里,看着林中的厮杀,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争来斗去,最后还不是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才是最好看的。”苏昌河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看,雷家堡的火器虽猛,却破不了唐门的毒阵;唐门的暗器虽利,却挡不住雷家堡的拼死反击。”

“再斗下去,不用别人动手,他们自己就能耗死对方。”

正说着,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苏昌河挑眉:“哦?雷轰动真格的了。”

只见瘴气深处,一门小型火炮被推了出来,炮口对准了一处藤蔓缠绕的山壁——那里隐约有黑影闪动,显然是唐门的一处藏身点。

“轰隆!”

火炮轰鸣,山壁被炸得碎石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雷轰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唐轩策!有种出来单挑!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

“雷堡主还是这么急躁。”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另一处山壁传来,正是唐轩策,“有本事,你就闯过这毒瘴林,到唐门总坛来寻我——不过,我怕你没那个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林中忽然升起数道黑烟,烟雾中夹杂着刺鼻的气味,雷家堡的子弟闻到后,顿时咳嗽不止,动作都迟缓了几分。

“是‘迷魂烟’!”雷无心大喊,“快捂住口鼻!”

可已经晚了,不少子弟吸入烟雾后,眼神迷离,手中的短铳都掉在了地上。唐门的子弟趁机杀出,银针毒镖齐发,雷家堡的队伍瞬间溃散。

“蠢货!”雷轰怒吼,挥刀斩断射向自己的银针,却见身边的子弟一个个倒下,急得双目赤红。

“差不多了。”苏昌河勒了勒马缰,“再看下去,雷家堡就要全军覆没了。”

玄汐不解:“你要出手帮忙?”

“帮他们?”苏昌河嗤笑一声,“我只是不想这场戏太早收场。”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粉末往风中一撒。

粉末随风飘向瘴气深处,看似微不足道,却在接触到“迷魂烟”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黑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

“这是……”玄汐惊讶地看着他。

“解毒粉,柳眉新配的,正好试试效果。”苏昌河收起瓷瓶,语气平淡,“雷家堡倒了,唐门独大,对我们没好处。让他们再斗一会儿,互相牵制着,才最符合暗河的利益。”

玄汐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控场”的,她抬头看着苏昌河的侧脸,火光与阴影在他脸上交错,眼神锐利而冷静,忽然觉得这样的他,格外有魅力。

“怎么了?”苏昌河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问道。

“没什么。”玄汐摇摇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就是觉得,你真厉害。”

苏昌河低笑,在她唇上回吻了一下:“那是自然。”

林中,迷魂烟散去,雷家堡的子弟清醒了不少,虽然依旧狼狈,却总算稳住了阵脚,雷轰趁机收拢残部,边打边退,显然是想撤出毒瘴林。

“想走?”唐轩策的声音带着怒意,“给我追!”

唐门的子弟正要追击,却见林中忽然飞出数道黑影,速度快如闪电,挡在了他们面前。

“是霹雳堂的人!”有唐门子弟惊呼。

只见那些黑影手持流星锤,锤头裹着铁皮,砸在地上,震得碎石飞溅。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正是霹雳堂堂主,他声如洪钟:“唐轩策!敢动我霹雳堂的盟友,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原来,雷轰发出的信号弹起了作用,霹雳堂的援军到了。

唐轩策见状,知道再追下去讨不到好,冷哼一声:“撤!”

唐门的子弟如潮水般退去,毒瘴林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雷家堡和霹雳堂的人在收拾残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这下,更热闹了。”苏昌河笑着说,“霹雳堂插手,这场争斗,怕是要蔓延到江南了。”

玄汐靠在他怀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雷轰与霹雳堂堂主的交谈声,打了个哈欠:“热闹也看够了,我们回去吧?我想喝渡月楼的米酒了。”

“好。”苏昌河调转马头,黑马轻轻嘶鸣一声,转身向来路走去。

林间的厮杀声渐渐远去,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玄汐打了个盹,忽然被苏昌河的笑声惊醒。

“笑什么?”她迷迷糊糊地问。

“笑你刚才明明怕得攥紧了我的衣服,还嘴硬说不好看。”苏昌河捏了捏她的手,果然感觉到她的指尖还微微泛白。

玄汐脸一红,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谁怕了!我那是……是替他们着急!”

苏昌河低笑不止,黑马在林间小道上轻快地走着,蹄声哒哒,与远处隐约的虫鸣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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