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顾风起,孤影江湖
三顾城的黎明总带着点湿漉漉的水汽。
迎客楼后院的厢房里,萧瑟正对着一面铜镜慢条斯理地系着玉带,镜中的少年白衣胜雪,眉宇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只有眼底偶尔闪过的锐光,泄露了他并非寻常世家子弟的身份。
“还没起?”萧瑟扬声朝里间喊了句。
里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后,唐莲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宿醉的倦意,他昨晚被萧瑟拉着喝了半宿的酒,天快亮才睡下,此刻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再不走,怕是赶不上九龙寺的早课了。”萧瑟转过身,抛给唐莲一个锦囊,“这是三顾城的地图,我让掌柜的标了条近路,能比官道快两个时辰。”
唐莲接过锦囊,打了个哈欠:“知道了。黄金棺材呢?护卫都准备好了?”
“早准备好了。”萧瑟指了指窗外,“你听。”
窗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那是护卫们在搬运黄金棺材,准备装车,棺身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沉闷而压抑,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唐莲走到窗边,看着那口漆黑镶金的棺材被小心翼翼地抬上马车,眉头微蹙:“这棺材越来越沉了,昨晚我去看的时候,总觉得里面有东西在动。”
“管它是什么,送到九龙寺就行。”萧瑟走到他身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据说九龙寺的忘忧大师能镇压邪祟,就算里面是活物,到了他手里,也翻不起什么浪。”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唐莲警惕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两人走到二楼栏杆旁往下看,只见大堂里围了一群人,对着门口指指点点,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正是苏昌离。
此人显然刚到三顾城,风尘仆仆的样子,却难掩一身洒脱之气,腰间没有佩刀,只挂着个小小的酒葫芦,看起来不像暗河的人,反倒像个游历江湖的书生。
“这人是谁?”唐莲低声问。
萧瑟摇了摇头:“不认识。但看他的气度,不像普通人。”
苏昌离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抬头朝二楼看了一眼,与萧瑟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对着萧瑟举了举杯(虽然手里没酒),然后转身走向角落里的一张桌子,点了壶酒,一碟花生,自斟自饮起来,仿佛对周围的喧闹毫不在意。
“有点意思。”萧瑟挑眉,“他看我们的眼神,不像敌意,倒像是……看戏。”
唐莲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苏昌离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转向了后院——黄金棺材已经装上车,护卫们正整装待发。
“该走了。”他对萧瑟道。
萧瑟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苏昌离,转身下楼。
两人穿过大堂时,苏昌离正低头喝酒,仿佛没注意到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萧瑟隐约听到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黄金棺材……九龙寺……”,声音太轻,听不真切。
“他认识黄金棺材?”唐莲脚步一顿。
“江湖上知道黄金棺材的人不少,不足为奇。”萧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别节外生枝。”
两人走出迎客楼,坐上马车。护卫队扬起马鞭,车轮滚滚,朝着城外驶去,黄金棺材的马车走在队伍中间,被严密保护着,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扎眼。
迎客楼里,苏昌离放下酒杯,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黄金棺材,忘忧大师……这戏,越来越有意思了。”苏昌离自言自语,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哥啊哥,你一门心思搞你的商铺,可这江湖,从来都不缺热闹。”
苏昌离并非有意跟踪萧瑟他们,只是恰好路过三顾城,听到了关于黄金棺材的传闻,便想留下来看看热闹。
自从苏昌河成了暗河大家长,推行转型,他便彻底卸下了杀手的身份,成了个自由自在的江湖客,不用再杀人,不用再提心吊胆,每天喝喝酒,看看戏,这样的日子,他很满意。
至于黄金棺材里是什么,萧瑟他们能不能顺利送到九龙寺,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个看客,看完了,便继续赶路。
离开三顾城后,官道渐渐变得崎岖,两旁的青山越来越密,林间的雾气也浓了起来,带着几分阴森的气息。
“这雾有点不对劲。”唐莲勒住马缰,停在萧瑟的马车旁,“太浓了,而且带着股腥气。”
萧瑟掀开马车帘,探头看了看:“是有点奇怪。让护卫们提高警惕,加快速度,尽快穿出这片林子。”
“是。”唐莲转身对护卫队长吩咐了几句。
队伍的速度快了起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黄金棺材的马车依旧走在中间,只是不知为何,棺身似乎比之前更沉了,拉车的马匹时不时发出不安的嘶鸣。
“咚……咚……”
沉闷的响声从棺材里传来,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敲门。
护卫们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
“别怕!”唐莲大喊,“只是棺材里的东西不安分,到了九龙寺就好了!”
他话音刚落,雾气中忽然射出数道黑影,速度快如闪电,直扑黄金棺材的马车!
“有埋伏!”萧瑟低喝,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折扇,扇骨开合间,带着凌厉的风声。
唐莲也拔出佩刀,刀光一闪,挡住了一道黑影,两人交手的瞬间,唐莲便认出了对方的招式——阴狠毒辣,招招致命,是魔教的功夫!
“是魔教中人!”唐莲怒吼,“保护棺材!”
护卫们纷纷拔刀迎战,与黑影缠斗在一起,雾气中,刀光剑影交织,惨叫声此起彼伏。
魔教的人显然有备而来,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很快就突破了护卫队的防线,冲到了黄金棺材前。
“想动棺材,先过我这关!”萧瑟折扇一挥,扇尖点向为首的魔教长老。
那长老冷笑一声,手中的软鞭如灵蛇般窜出,缠住了萧瑟的折扇,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折扇的灵动与软鞭的阴狠碰撞,激起阵阵气浪,将周围的雾气都吹散了几分。
唐莲则被数名魔教教徒围攻,他的功法大开大合,带着雪月城的凛然正气,每一击都逼得对手连连后退,却始终无法摆脱纠缠,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名魔教教徒扑向黄金棺材,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
“不好!”唐莲急怒攻心,猛地发力,逼退身边的敌人,想要冲过去阻止。
就在此时,一道青影忽然从斜刺里窜出,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只见他手中折扇轻点,看似轻飘飘的一下,却精准地打在那魔教教徒的手腕上。
“啊!”教徒惨叫一声,鬼头刀脱手飞出,插进旁边的树干里。
唐莲一愣,看向那道青影——竟是在三顾城遇到的那个布衣男子,苏昌离!
苏昌离对着唐莲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又冲向另一名魔教教徒,他的武功路数很杂,时而灵动如江南细雨,时而刚猛如北地狂风,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化解危机,显然是个顶尖高手。
“你是谁?”唐莲忍不住问道。
“路过的。”苏昌离一边应付敌人,一边笑道,“看不惯以多欺少而已。”
有了苏昌离的加入,局势顿时逆转,魔教的人虽悍勇,却架不住唐莲的勇猛、萧瑟的灵动,以及苏昌离那神出鬼没的搅局。很快,便溃不成军,朝着雾气深处逃去。
战斗结束,林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受伤护卫的呻吟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唐莲走到苏昌离面前,拱手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在下唐莲,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苏昌离。”苏昌离收起折扇,笑容依旧洒脱,“只是个江湖过客,唐公子不必客气。”
萧瑟也走了过来,目光在苏昌离身上打量了片刻,忽然笑道:“苏公子的武功,倒是不像寻常江湖人。不知师从何处?”
苏昌离挑眉:“无门无派,野路子罢了。”他看了一眼黄金棺材,“这棺材里到底是什么宝贝,值得魔教这么大动干戈?”
“无可奉告。”萧瑟淡淡道。
苏昌离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既然危机解除,我也该走了。后会有期。”
说罢,他转身便走,脚步轻快,很快就消失在雾气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唐莲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苏昌离……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萧瑟摇了摇头:“江湖之大,重名的人多了去了。不管他是谁,刚才确实帮了我们。”他看向黄金棺材,眉头微皱,“先看看棺材有没有事。”
两人走到马车旁,检查了一番,棺身完好无损,只是刚才那沉闷的敲击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看来,这棺材里的东西,比我们想的还要不简单。”萧瑟低声道。
唐莲点点头:“加快速度吧,尽快赶到九龙寺。”
队伍再次启程,只是气氛比之前凝重了许多,护卫们都带着伤,行进的速度慢了不少。
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众人心中的阴霾。
而此刻的苏昌离,早已走出了这片林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喝着酒,看着远处萧瑟他们的队伍渐渐远去,嘴角依旧挂着那玩世不恭的笑。
“黄金棺材,魔教……九龙寺怕是要热闹了。”他喃喃自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可惜啊,哥不让我多管闲事,不然真想跟着去看看。”
苏昌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与九龙寺相反的方向走去。
江湖路远,何处不能看风景?
只是他没注意到,腰间的酒葫芦轻轻晃动了一下,葫芦口,似乎有一缕极淡的黑气一闪而逝。
那口黄金棺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风波,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