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起旧澜
北离皇宫,宣妃的寝殿“瑶光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闷。
洛青阳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落,声音低沉:“师妹,消息已经证实了。黄金棺材里的,确实是叶安世,也就是……你的儿子,无心。”
易文君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握着一把玉梳,却久久没有落下,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青丝如瀑,容颜依旧绝美,只是眼角的细纹泄露了岁月的痕迹。
听到“无心”二字,指尖微微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他……他还好吗?”易文君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说被九龙寺的忘忧大师收为弟子,佛法精深,性子倒也洒脱。”洛青阳转过身,看着她,“只是他如今与萧瑟、唐莲同行,一路风波不断,魔教旧部、江湖势力都在盯着他。”
易文君放下玉梳,站起身,走到洛青阳面前,眼中满是恳求:“师兄,帮我个忙,好吗?”
“你想让我去护着他?”洛青阳问。
“不。”易文君摇头,“我知道他身边有萧瑟和唐莲,还有忘忧大师的庇护,暂时不会有事。我只是……想找个机会,见见他。”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思子之情,当年她随叶鼎之离开皇宫,在天外天生下无心,那是她一生中最自由的时光。
可后来,对小儿子萧羽的牵挂终究让她选择回头,再次踏入这座金丝笼。
这一回头,便是与无心的十几年分离。
如今得知儿子尚在人世,且已来到北离,她如何能按捺得住?
洛青阳看着易文君眼中的期盼,终究是叹了口气:“好。我会暗中关注他的动向,若有合适的机会,会安排你们见面。”
他一生爱慕易文君,虽求而不得,却始终将师妹的嘱托放在心上。
“多谢师兄。”易文君眼眶微红,低声道。
洛青阳点点头,转身离去,刚走出瑶光殿,就与迎面而来的明德帝萧若瑾撞了个正着。
萧若瑾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脸色阴沉,显然是听到了殿内的谈话,先是看了洛青阳一眼,目光冷冽,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个男人,是易文君的师兄,是她心中那片不属于自己的净土的见证者,也是他多年来的一根刺。
洛青阳对他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径直离去。
萧若瑾走进瑶光殿,反手关上殿门,声音冰冷:“你想见叶安世?”
易文君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他是我的儿子,我为何不能见?”
“你的儿子?”萧若瑾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易文君,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北离的宣妃,是朕的女人!你的儿子,应该是萧羽,而不是那个……叶鼎之的孽种!”
“他不是孽种!”易文君猛地提高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是我的儿子,和萧羽一样,都是我的儿子!”
“一样?”萧若瑾步步紧逼,眼中满是怒火与屈辱,“当年你当着天下人的面,跟着叶鼎之那个魔教妖人私奔,生下他,享尽了自由。”
“回头想起朕了,想起萧羽了,又厚着脸皮回来!”
“易文君,你凭什么?凭什么既想得到叶鼎之的爱,又想占着朕的妃位,还想让两个儿子都认你这个母亲?”
萧若瑾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刺在易文君的心上。
“我没有……”易文君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只是……只是舍不得羽儿……”
“舍不得?”萧若瑾嗤笑,“那你现在想起叶安世了?想起来要当他的母亲了?你就不怕他恨你当年抛弃他?”
易文君的脸色瞬间苍白。
萧若瑾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减,却又升起一股更深的无力感。
他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还有萧羽,你以为他为何会疯?他暗地里豢养死士,勾结魔教,甚至想拉拢暗河刺杀兄弟,谋夺皇位!这一切,你真的一无所知吗?”
易文君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知道萧羽野心勃勃,却没想到他竟做得如此绝。
“他是被你教坏的!”她挣扎着反驳,“若不是你当年强取豪夺,若不是这深宫囚禁,羽儿怎会变成这样?”
“又是朕的错?”萧若瑾松开手,后退一步,眼中满是疲惫与嘲讽,“易文君,你总是这样。出了事情,从不反思自己,只会怪别人。”
“当年你若真有勇气,便该与叶鼎之在天外天一生一世,永不回头;若你选择留在皇宫,便该恪守本分,好好教养萧羽。”
“可你偏不,你既想抓住叶鼎之的影子,又想掌控萧羽的人生,最后落得个儿子疯癫,母子分离的下场,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萧若瑾的话字字诛心,让易文君无力反驳。
是啊,是她自己懦弱,是她自己犹豫,是她想两头兼顾,最终却什么都抓不住。
瑶光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像是在诉说着这段纠缠半生的爱恨与遗憾。
萧若瑾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终究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龙袍的衣角划过地面,留下一道孤寂的影子。
易文君缓缓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望着窗外,喃喃道:“无心……我的儿……”
深宫的墙,终究是太高了,而她与两个儿子之间的距离,似乎比这宫墙,还要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