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途遇儒剑

前往药王谷的山路崎岖，草木葱茏，夜鸦背着简单的行囊，脚步有些踉跄，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可脑海中始终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自己是夜鸦，曾是药王谷弟子，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些关于药人术的阴狠、关于西楚的流亡、关于萧羽与暗河的执念，都已被玄汐的灵流彻底涤荡，只余下一具空茫的躯壳，循着残存的本能，走向那片曾经的师门故地。

“站住。”

一声清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夜鸦猛地回头，只见山道尽头立着一道青衫身影，男子手持一卷书，面容俊雅，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温润，眼神却如利剑般锐利，正冷冷地看着他。

是儒剑仙谢宣。

谢宣本是云游至此，却没想到会遇到夜鸦这号人物。

当年夜鸦在西楚创立药人术，以活人炼药，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早已是江湖公敌。谢宣曾数次想除之而后快，却都被他狡猾逃脱。

“夜鸦，多年不见，你倒是敢回西南道了。”谢宣的声音冰冷，书卷在他手中轻轻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看来这些年，你在外面做的恶事还不够多。”

夜鸦茫然地看着他：“阁下是谁？我们认识吗？”

谢宣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夜鸦的眼神太过干净，干净得不像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鬼医，倒像是个初入江湖的稚子。

“装疯卖傻？”谢宣冷哼一声，身形微动，已欺至夜鸦面前，指尖并指如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指向他的眉心，“你以活人炼药，创立药人术，害了多少无辜性命，如今倒想忘了不成？”

剑气逼得夜鸦连连后退，他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动作生疏而狼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药人术？我从未听过！”

他是真的不知道，玄汐的灵流不仅抹去了他关于萧羽与暗河的记忆，连那些与药人术相关的知识、那些扭曲的执念，都一并清除了。

此刻的夜鸦，虽仍记得医术基础，却对自己曾经的恶行一无所知。

“冥顽不灵！”谢宣见他抵死不认，眼中怒火更盛，指尖剑气暴涨，“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剑光如练，直取夜鸦咽喉。

夜鸦虽失去了部分记忆，本能的求生欲仍在，猛地侧身翻滚，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却被剑气扫中肩头，顿时鲜血淋漓。

“啊！”夜鸦痛呼一声，捂着伤口后退，眼神里满是惊恐与不解，“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看着他这副全然不知的模样，谢宣的剑势忽然一顿。

不对劲。

夜鸦的眼神不似作伪，那惊恐与茫然，是装不出来的。

难道……他真的忘了？

谢宣收剑而立，冷冷地打量着他：“你不记得药人术？不记得自己在西楚做过什么？”

夜鸦摇着头，脸色苍白：“我只记得自己是药王谷出来的，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我……我真的做过坏事吗？”

谢宣沉默了，他一生嫉恶如仇，对夜鸦这般邪魔外道本当斩草除根，可看着眼前这个茫然无措的“夜鸦”，竟有些下不去手。

这人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另有所图？

若他是装的，留着他必是后患；可若他是真的忘了那些恶行，此刻与寻常医者无异，杀之，反倒落了下乘。

“罢了。”谢宣最终收起书卷，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的命，暂且留着。但若让我发现你重操旧业，或有半句虚言，定取你项上人头。”

夜鸦愣在原地，看着谢宣转身离去的背影，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中却充满了更大的困惑——自己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踉跄着站起身，望着药王谷的方向，又看了看谢宣离去的路，最终还是迈开脚步，继续前行。

无论过去如何，他总得先找个地方落脚，弄明白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