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流引见转世影
就在这时,苏昌河的眉心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心底升起,瞬间席卷全身,连温泉的暖意都无法驱散。
他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玄汐揉碎在怀里,眼神也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
“昌河?”玄汐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极其躁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反手紧紧握住苏昌河的手,柔声问:“怎么了?”
话音刚落,指尖便传来一阵熟悉的波动——那是苏昌河的心绪剧烈起伏时,与她灵戒相触产生的共鸣。
下一秒,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玄汐的脑海:
那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苗疆村寨,村口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古老的图腾,火焰的形状栩栩如生——那是圣火村。
村里的人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苗服,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孩子们在晒谷场上追逐嬉戏,空气中弥漫着米酒和烤肉的香气。
年轻的夫妇抱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坐在自家的吊脚楼前。
妇人温柔地给孩子们喂着糍粑,男子则擦拭着一把镶嵌着红色宝石的弯刀,眼神温和而坚定。
那两个孩子,一个稍大些,眼神沉静,正是年少时的苏昌河;另一个活泼好动,眉眼间带着几分跳脱,是苏昌离。
画面骤然切换,变得血腥而残酷。
一群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闯入了村寨,他们的领头人是一个面色阴鸷的太监,手中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浊清。
他们四处烧杀抢掠,村民们拿起武器反抗,却根本不是对手。
惨叫声、哭喊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将这个宁静的村寨变成了人间地狱。
苏昌河的父母将两个孩子藏进了地窖,然后转身冲向士兵,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刀光。
男子手中的弯刀染满了鲜血,最终还是无力地倒下;妇人则紧紧抱着丈夫的尸体,被浊清一刀刺穿了胸膛,临死前,她的目光还望着地窖的方向,充满了不舍与担忧。
地窖里,年幼的苏昌河死死捂住弟弟的嘴,泪水无声地滑落,眼中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看着火光映红了天空,听着亲人的惨叫渐渐平息,心中那片名为“天真”的净土,彻底化为灰烬。
画面再次跳转,是漫长而艰辛的逃亡之路,两个孩子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在深山老林里艰难求生,他们躲过野兽的袭击,避开官兵的搜查,相依为命。
后来,他们流浪到了天启城,在最底层挣扎,直到被暗河的人发现,从此踏上了那条不见天日的杀手之路。
“……”
玄汐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终于明白,苏昌河心中那片最深的阴影,来自何处。
那些血腥的记忆,那些失去亲人的痛苦,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日夜,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苏昌河的眉心,柔和的金色灵流从她指尖涌出,缓缓注入他的体内,像温暖的泉水,一点点抚平他躁动的气息,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苏昌河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紧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他回过神,看着怀中的玄汐,眼神复杂,有痛苦,有难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从未想过,自己最不堪、最痛苦的往事,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她知晓。
“都看到了?”苏昌河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艰涩。
玄汐点点头,抬手擦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润,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
她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有些伤痛,不需要语言,只需要陪伴与理解。
苏昌河闭上眼,靠在她的肩上,感受着她灵流的温暖,心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被她看到这一切,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其实……都过去了。”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释然,“浊清已经死了,影宗也灭了,算是……报了仇。”
“嗯。”玄汐轻声应道。
玄汐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忽然心中一动,轻声问:“昌河,想不想看看他们?”
“谁?”苏昌河愣了一下。
“你的爹娘。”玄汐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他们的转世。”
苏昌河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这么多年来,早已将那份思念与痛苦深埋心底,以为自己早已看淡。
可听到“转世”二字,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遵从了内心的渴望,轻轻点了点头。
玄汐微微一笑,抬手在空中轻轻一拂,金色的灵流汇聚成一面水镜,悬浮在温泉之上。
水镜中光影流动,很快便清晰起来——
画面里是江南的一个小镇,细雨濛濛。
一位穿着青色布衫的中年男子正坐在自家的茶馆里,低头擦拭着茶具。
他的眉眼间与苏昌河的父亲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份苗疆男子的剽悍,多了几分江南人的温润。
茶馆里人来人往,他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偶尔和熟客闲聊几句,看起来生活安稳而平静,身边站着一个温婉的妇人,是他的妻子,两人相视一笑的瞬间,满是岁月静好的温馨。
水镜一转,画面切换到了北离的一座小城。
一位穿着碎花布裙的妇人正站在自家的绣坊门口,向过往的行人推销着绣品。
她的眉眼依稀能看出苏昌河母亲的影子,嘴角总是挂着亲切的笑容。
不一会儿,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了过来,抱着她的腿喊“娘”,她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眼中满是慈爱,丈夫是个木匠,此刻正从里屋走出来,接过她手里的绣品,动作自然而亲昵。
他们都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有各自的家庭,有可爱的孩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他们早已不记得前世的恩怨与痛苦,也不知道彼此曾经是夫妻,更不知道自己还有两个在江湖中历经风雨的儿子。
但这就够了。
水镜渐渐消散,温泉池恢复了宁静。
苏昌河看着水面,久久没有说话。眼中没有悲伤,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释然。
这样就好。
不必记得过去,不必背负沉重,只需要在这一世,平安喜乐地过完一生。
玄汐握住苏昌河的手,指尖与他无名指上的蓝玉戒指相触,传递着温暖的力量。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
苏昌河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他低头,深深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没有了之前的炽热与激烈,却带着浓浓的珍惜与感激,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融入其中。
温泉水依旧温热,月光依旧皎洁,那些深埋心底的往事,如同被灵流洗涤过一般,终于变得不再那么尖锐。
因为苏昌河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人,无论过去有多黑暗,未来有多崎岖,身边总有一个人,会陪他一起面对,一起走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