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归位,转轮度残魂
忘川河水泛着幽蓝的光,河面上漂浮着点点磷火,像被风吹散的星子,奈何桥横跨两岸,桥上鬼影憧憧,孟婆端着汤碗,面无表情地看着往来魂魄饮下汤,抹去前尘记忆,走向轮回。
玄汐的身影出现在桥头,一袭玄色长袍取代了平日的素雅衣裙,衣摆上绣着繁复的幽冥符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她周身的气息也变了,褪去了在人间的娇俏与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沉静,眼神扫过之处,连最桀骜的厉鬼都下意识地低下头。
“参见转轮王。”两个守桥的鬼差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敬畏。
玄汐微微颔首,没有停下脚步:“起来吧。转轮殿的残魂都备好了?”
“回王上,已按您的吩咐,将近日收集的三百余缕残魂安置在轮回台侧,判官大人正在清点。”鬼差恭敬回话。
玄汐“嗯”了一声,径直穿过奈何桥,朝着幽冥深处走去。
沿途的景象渐渐清晰,黑色的石道两侧立着狰狞的石像,石像眼中燃烧着幽冥火,照亮前路。
远处,转轮殿的轮廓在暗云中若隐若现,殿顶的琉璃瓦反射着忘川河的幽光,庄严肃穆。
“王上!您可回来了!”一个穿着青色官袍、手持生死簿的身影快步迎上来,正是地府判官崔珏。
他脸上带着焦急,看到玄汐,才松了口气:“这批残魂来得蹊跷,其中不少是枉死的战魂,怨气极重,残魂碎片又极不稳定,小判实在不敢擅自处理。”
玄汐接过崔珏递来的卷宗,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记录着每一缕残魂的来历——有死于战场的士兵,有遭逢横祸的百姓,还有几个竟是被邪术打散的修士魂魄,碎片驳杂,隐隐透着黑气。
“是戾气冲撞了轮回通道,才让这些残魂滞留幽冥。”玄汐合起卷宗,眼神微凝,“前段时间人间战乱不休,加上有些修士急于求成,用禁术强行提升修为,导致魂魄碎裂,才积下这么多麻烦。”
崔珏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些残魂若不及时修补送入轮回,时间久了,怨气会越来越重,恐生祸乱。”
两人说着,已来到轮回台。
这是一座巨大的白玉台,台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转”字,周围环绕着六道轮回的图腾。
三百余缕残魂就悬浮在台下,有的像萤火般微弱,有的则在痛苦地扭曲,发出细碎的呜咽。
“见过王上。”几个负责看管残魂的鬼役纷纷行礼。
玄汐走到轮回台前,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灵流从她指尖涌出,如同温柔的网,将所有残魂轻轻笼罩。那些原本躁动的残魂在灵流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挣扎。
“开启轮回阵。”玄汐沉声吩咐。
崔珏立刻上前,手持判官笔,在轮回台的“转”字上快速点画,随着他的动作,台面上的图腾亮起红光,六道轮回的虚影缓缓转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玄汐的目光落在最虚弱的一缕残魂上——那是个年仅十岁的孩童魂魄,只剩下半片虚影,是被一场大火吞噬的。她指尖凝聚起更浓郁的灵流,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缕残魂,口中念念有词。
古老的咒语在幽冥中回荡,玄汐长袍上的符文随之亮起,与轮回台的红光交相辉,灵流如同最细腻的丝线,将残魂碎片一点点缝合、修补。
那孩童魂魄的虚影渐渐完整,脸上露出安详的表情,朝着玄汐的方向微微鞠躬,然后化作一道白光,投入轮回阵中,消失在“人道”的入口。
“好厉害的手法!”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玄汐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红衣、梳着双环髻的少女站在不远处,手里把玩着一条锁链,正是地府的勾魂使者小红,身后还跟着几个鬼差,显然是刚押着新的魂魄回来。
“小红,不得无礼。”崔珏皱眉呵斥。
小红吐了吐舌头,对着玄汐做了个鬼脸,却不敢真的放肆:“王上,您这修补残魂的本事,可比崔判官的笔墨厉害多了。他上次补一个秀才魂,差点把人家的‘功名运’给补没了。”
崔珏脸一红:“你这丫头,就知道揭我短!”
玄汐被她逗得嘴角微扬,周身的威严淡了几分:“判官笔主记录裁定,我的灵流主修补融合,各司其职罢了。”她看向小红,“你刚押回来的魂魄里,是不是有个穿铠甲的将军魂?”
小红点头:“是啊,王上怎么知道?那将军可凶了,说自己死得冤,不肯喝孟婆汤,还想冲轮回台呢!”
“带过来。”玄汐道。
片刻后,两个鬼差押着一个披甲魂魄走来,那魂魄果然戾气极重,不断挣扎,锁链被绷得哗哗作响:“放开我!我要回去!我的弟兄还在等着我!”
玄汐看着他,灵流微动,将他的残魂碎片一一映照出来——他是镇守北境的将军,在一场突袭中战死,死前还在想着麾下士兵的安危,执念极深,才导致魂魄碎裂,滞留幽冥。
“你的弟兄们都活下来了,朝廷已追封你为忠勇侯,家人也得到了妥善安置。”玄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清晰地传入将军魂的识海,“你执念已了,该入轮回了。”
将军魂愣住,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下,眼中的戾气散去,露出茫然与释然。
玄汐趁机催动灵流,将他的残魂修补完整,将军魂对着玄汐深深一拜,化作一道金光,投入了“修罗道”的入口——以他的忠勇,来世当入修罗道,继续守护一方。
小红看得目瞪口呆:“王上,您怎么知道他的心事?”
“残魂虽碎,执念却会留下印记。”玄汐继续修补下一缕残魂,语气淡然,“用心去看,自然能懂。”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金色的灵流在残魂间穿梭,时而化作丝线缝合碎片,时而化作清露洗涤怨气。
崔珏在一旁协助,用判官笔记录下每一缕残魂的轮回去向;小红则带着鬼差维持秩序,偶尔帮着安抚那些情绪激动的魂魄。
三百余缕残魂,从日升(幽冥的“日”是暗月)到月落(幽冥的“月”是血月),才终于全部修补完毕,送入轮回。
轮回台的光芒渐渐平息,玄汐收回灵流,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苍白了几分,修补残魂极其耗费灵力,尤其是那些带着怨气的战魂,几乎要耗尽她一半的本源之力。
“王上,您辛苦了。”崔珏递上一杯幽冥泉水,“快歇歇吧。”
玄汐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泉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灵力透支的疲惫,她走到轮回台边,望着六道轮回缓缓转动,眼神悠远。
“人间不宁,幽冥也难得安稳。”她轻声道,“若有朝一日,人间再无战乱,修士皆循正道,我们这些幽冥的当差,也能轻松些。”
小红凑过来,难得正经地说:“王上放心,有您在,总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魂魄捋顺了。”
“再说,您在人间不是还有个……嗯,帮手吗?”她挤眉弄眼,显然是知道苏昌河的存在。
玄汐被她说得脸颊微红,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家懂什么。”
崔珏在一旁捋着胡须笑:“小红说得也不无道理。王上近年在人间待得久了,身上的戾气淡了许多,这修补残魂的手法,都比以前温柔了。”
玄汐没再接话,只是望着忘川河的方向,心里忽然想起苏昌河。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在看那些商行的账本?会不会想起她?
“转轮殿的事暂时交予你们。”玄汐转过身,恢复了转轮王的威严,“我在人间还有事,若有紧急情况,可通过幽冥镜传信。”
“是,恭送王上。”崔珏和小红齐声应道。
玄汐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幽冥深处,玄色长袍变回了素雅的衣裙,周身的威严散去,又成了那个会对着苏昌河撒娇的玄汐。
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幽冥转轮王的沉静与了然。
她既是他的玄汐,也是幽冥的王,既贪恋人间的烟火与温暖,也肩负着度化残魂、守护轮回的职责。
但没关系,只要心中有牵挂,无论身处幽冥还是人间,她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
就像此刻,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到苏昌河身边,告诉他,地府的忘川河再美,也不及他眼底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