庖厨风云,为爱试刀忙
暗河总坛的后厨,平日里只有几个负责膳食的仆役出入,今日却破天荒地挤满了人,不仅如此,站在灶台前的,还是暗河上下谁也不敢想象的人物——大家长苏昌河。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素色短打,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平日里握刀杀人的手,此刻正握着一把沉甸甸的菜刀,眼神专注地盯着案板上的五花肉,仿佛那不是肉,而是需要拆解的复杂棋局。
“昌河,这肉……要切成多大的块?”苏暮雨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削皮刀,对着一个土豆无从下手。
他一身黑衣,面容冷峻,与这烟火气十足的后厨格格不入,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细汗——比起面对千军万马,显然应付这颗土豆更让他紧张。
苏昌河头也不抬,语气带着惯有的自信:“切成方块,大小均匀即可。”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切到手。”
苏暮雨:“……” 他觉得,这比让他去刺杀皇室宗亲还难。
不远处,苏喆正对着一口铁锅发呆,他曾是暗河的傀儡,被操控着杀戮无数,恢复神智后便潜心修心,此刻却被一口锅难住了。
灶膛里的火被他烧得太旺,铁锅已经开始冒烟,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求助地看向苏昌河:“昌河,火……火太大了。”
“调小些。”苏昌河一边切肉,一边从容指挥,“用铁铲把锅底的烟灰刮一刮,免得待会儿做菜发苦。”
站在门口的白鹤淮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穿着淡青色衣裙,手里捧着一篮青菜,看着平日里在暗河说一不二的三位大佬在厨房手忙脚乱,实在觉得新奇。
“鹤淮,笑什么?”苏暮雨回头瞪了她一眼,脸上难得有些红,“你来试试?”
“我可不敢。”白鹤淮连忙摆手,“我连鸡蛋都煎不明白,还是给你们打打下手吧。”她说着,拿起一棵青菜开始择,结果没两下就把菜叶和菜梗一起扔了,看得苏昌河眼皮直跳。
“菜叶留下,菜梗去掉。”苏昌河无奈道,“你这样,我们今天只能吃菜根了。”
后厨的仆役们远远地站着,大气不敢出,只能偷偷交换眼神,个个眼里都写满了震惊。
谁不知道大家长苏昌河是什么人?那是能让江湖闻风丧胆的暗河执掌者,手段狠厉,心思深沉,别说下厨,怕是连厨房的门槛都没踏过几次。
可现在,他不仅亲自下厨,还拉上了苏家家主苏暮雨和“前傀儡”苏喆,甚至连白鹤淮都被请来帮忙——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听说了吗?大家长这是为了玄汐姑娘。”一个小仆役压低声音,“玄汐姑娘不是回……回她老家了吗?大家长想等她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我的天,玄汐姑娘也太厉害了吧!”另一个仆役咋舌,“能让大家长洗手作羹汤,这可是头一遭!”
“嘘……小声点,别被听到了。”
灶台上,苏昌河已经开始炒糖色,他按照食谱上说的,往锅里倒了些油,又加了几块冰糖,拿着铁铲不停翻炒。
起初还算顺利,冰糖渐渐融化,变成了琥珀色,可他光顾着看火候,没注意铲子的力度,“哐当”一声,铁铲撞到锅沿,溅出不少滚烫的糖汁,差点烫到他的手。
“昌河!”苏暮雨连忙上前。
“没事。”苏昌河不动声色地避开,脸上依旧镇定,心里却暗道这厨房的活儿比他想象的要难。他迅速将切好的五花肉倒进锅里,翻炒起来。
肉香很快弥漫开来,混合着糖色的甜香,闻起来竟还不错,苏昌河心中一喜,刚想夸自己两句,就见锅里的肉开始变焦,边缘泛起了黑色,一股焦糊味也随之而来。
“糊了糊了!”白鹤淮惊呼。
苏昌河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加水,结果水加得太急,锅里的油星溅得更高,吓得他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苏喆。
“加……加多少水?”他问,语气第一次有了一丝不确定。
苏喆也懵了:“我……我不知道啊。”
苏暮雨拿起旁边的一个空碗,凭着感觉舀了一碗水递过去:“要不……再加一碗?”
苏昌河接过碗,一股脑全倒了进去,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肉被泡在黑乎乎的汤汁里,看起来惨不忍睹,焦糊味却更浓了。
“这……这还能吃吗?”白鹤淮看着那锅红烧肉,嘴角抽了抽。
苏昌河盯着锅,眉头紧锁,却依旧嘴硬:“没事,大火收汁后就好了。火候大些,更入味。”
另一边,苏暮雨的土豆也切得差不多了——与其说是方块,不如说是大小不一的块,有的大如拳头,有的小如指甲盖。
他学着苏昌河的样子,往锅里倒油,结果油还没热,就把土豆倒了进去,炒了半天,土豆还是生的,锅底却已经粘了一层。
苏喆负责的是炒青菜,他倒是记得苏昌河说的“快炒”,可手速太快,没两下就把青菜炒成了黑乎乎的一团,还带着一股奇怪的苦味。
白鹤淮择好的青菜没剩多少,她看着那锅“黑炭”似的青菜,又看看苏暮雨那锅半生不熟的土豆,再看看苏昌河那锅散发着焦糊味的红烧肉,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要不……我们还是让厨房的师傅来吧?”
“不行。”苏昌河立刻否决,语气坚定,“这是我要给玄汐做的,必须亲手来。”
他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让苏暮雨三人都不再说话,他们知道,苏昌河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改变,更何况,这事关乎玄汐,他更是不会让步。
于是,后厨的“灾难”继续上演。
苏昌河为了挽救那锅红烧肉,又往里面加了些酱油和香料,结果颜色更黑了,味道也变得奇怪起来,甜中带苦,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涩味。
苏暮雨的土豆炒到最后,干脆加了水焖,结果焖成了一锅糊糊,土豆块和汤汁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苏喆的炒青菜彻底放弃了,他把那团“黑炭”盛出来,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最后,白鹤淮自告奋勇想做个汤,结果往锅里扔了些豆腐和青菜,加了盐和香油,尝了一口,发现咸得发苦,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夕阳西下时,一桌“丰盛”的晚餐终于摆上了星落月影阁的餐桌。
一盘焦黑的红烧肉,一碗黏糊糊的土豆泥,一盘黑乎乎的炒青菜,还有一锅咸得发苦的豆腐汤。
苏昌河、苏暮雨、苏喆、白鹤淮四人站在桌前,看着这桌“成果”,谁也没说话。
后厨的仆役们远远看着,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忍着。
“咳,”苏昌河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卖相虽然不太好,但味道……应该还行。”他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苏昌河的脸色就变了,甜、苦、涩、咸,各种味道在嘴里交织,简直是一场灾难。
苏暮雨和苏喆也拿起筷子尝了尝,结果纷纷皱着眉吐了出来,白鹤淮更是尝了一口汤就再也不肯碰了。
“这……”苏暮雨看着苏昌河,眼神复杂,“大家长,要不……还是让厨房重新做吧?玄汐姑娘回来,吃这个怕是……”
苏昌河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他向来自信,觉得没有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可今天这顿饭,确实是彻底失败了。
但他看着那盘黑乎乎的红烧肉,想起玄汐回来时可能会露出的笑容,忽然又觉得没那么糟糕。
“不用。”他抬头,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温和,“就这个。她会喜欢的。”
他知道,玄汐在意的,从来不是饭菜的味道,而是这份心意。
暗河的子弟们看着大家长如此坚持,心里都暗暗感慨:原来再桀骜不驯的人,遇到真心喜欢的人,也会变得如此笨拙而温柔。
暮色渐浓,星落月影阁的灯亮了起来,苏昌河坐在餐桌旁,耐心地等待着。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散发着奇怪的味道,可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期待。
他在等他的玄汐回来,等她尝一尝这桌充满了“意外”却也满含心意的晚餐。
哪怕味道糟糕,也是他为她,第一次拿起锅铲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