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人暖心,烟火皆是情
暗河总坛的风,似乎都带着几分雀跃。
玄汐刚穿过结界,就听到远处传来低低的议论声,细碎的话语顺着风飘进她耳中——
“听说了吗?大家长亲自下厨了!”
“何止啊,还把苏家家主、苏喆先生和白鹤淮姑娘都请去帮忙了呢!”
“我的天,那场面……据说厨房差点被烧了!”
“嘘,小声点!大家长这是为了玄汐姑娘,听说要给她一个惊喜呢……”
玄汐的脚步顿了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融融的。
她几乎能想象出苏昌河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样子——那个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运筹帷幄的暗河大家长,竟会为了她,笨拙地拿起锅铲?
唇角忍不住扬起,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朝着星落月影阁飞去。
阁内的灯火亮得温暖,刚一落地,玄汐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昌河正坐在餐桌旁,身上的素色短打还没换,袖口沾着点点油渍,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间,竟还落了一片小小的菜叶。
他正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见她进来,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昌河!”
玄汐再也忍不住,飞奔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了苏昌河,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连带着厨房烟火气的味道,都变得无比安心。
“回来了。”苏昌河的声音带着笑意,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仔细打量着她,“地府的事忙完了?累不累?”
“不累。”玄汐摇摇头,目光落在桌上,瞬间被那几道菜吸引了——
一盘红烧肉黑得发亮,边缘焦糊得像是被炭火烤过;一碗土豆泥黏糊糊的,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一盘青菜更是黑乎乎的一团,散发着奇异的苦味;还有一锅豆腐汤,表面漂着一层油花,颜色暗沉。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生涩味和一种说不出的混合气味,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掩鼻而逃。
可玄汐看着这桌“惨不忍睹”的菜,鼻子却忽然一酸。
她知道苏昌河有多骄傲,有多自信,从不屑于做这些琐碎之事,可他为了她,不仅踏入了从未涉足的厨房,还拉上了苏暮雨等人一起“胡闹”,这份心意,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珍贵。
“昌河……”玄汐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却带着雀跃,“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苏昌河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依旧带着几分从容,“第一次做,卖相……是差了点,但味道应该还不错。”
“什么叫不错?”玄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语气夸张地赞叹,“这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你看这颜色,黑中透亮,一看就入味;还有这焦边,肯定是特意煎过的,香得很!”
她说着,还没等苏昌河反应过来,就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唔……”苏昌河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随即耳根微微泛红。
“还有这个土豆泥!”玄汐又指向那碗糊糊,“肯定是特意熬得这么软,怕我不好消化,太贴心了!”说着,又在他另一边脸颊亲了一下。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每夸一句,就亲他一下,从额头到下巴,连带着鼻尖都没放过,清脆的亲吻声在安静的阁内回荡,带着浓浓的情意。
苏昌河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被她夸得久了,心中那点因“失败”而生的窘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欢喜,他看着玄汐亮晶晶的眼睛,听着她毫无保留的夸赞,只觉得之前在厨房的所有手忙脚乱,都值了。
“好了,别闹。”他握住她的手腕,眼底笑意浓得化不开,“尝尝看。”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块红烧肉,递到玄汐嘴边,眼神里满是期待。
玄汐张开嘴,轻轻咬了下去。
下一秒,她的表情微微一僵。
那味道……真是难以形容。甜得发齁,又带着焦糊的苦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涩味,在口腔里炸开,直冲脑门。饶是她身为幽冥神邸,尝过三界六道的百味,也被这味道冲击得愣了片刻。
苏昌河看着她的表情,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不好吃?”
玄汐回过神,连忙用力点头,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吃!特别好吃!你看,我都吃下去了!”她努力把那块肉咽下去,还咂咂嘴,“真的,有你的味道。”
“我的味道?”苏昌河挑眉。
“嗯!”玄汐认真地说,“是满满的心意的味道。”
苏昌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软,他知道这菜味道肯定好不了,可玄汐的话,却让他觉得无比满足。
他又舀了一勺土豆泥,递到她嘴边:“再尝尝这个。”
玄汐这次有了心理准备,闭着眼咽了下去,虽然依旧不怎么美味,但她还是笑得一脸幸福:“好吃!比忘川河畔的幽冥果还好吃!”
她抢过勺子,主动舀了一勺汤,递到苏昌河嘴边:“你也尝尝,自己做的,肯定香。”
苏昌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不忍拒绝,张口喝了下去,下一秒,他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太咸了,还带着一股奇怪的腥味。
玄汐却在一旁拍手:“是不是很好喝?我就知道!”
苏昌河看着她故意装傻的样子,忍不住低笑起来,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带着饭菜的奇异味道的吻,却意外地甜蜜。玄汐热烈地回应着,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瓣,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傻瓜。”苏昌河捏了捏她的脸颊,“不好吃就别吃了。”
“不。”玄汐摇头,拿起筷子,主动夹了一块青菜,“就要吃,这是你为我做的,我要全部吃完。”
她说着,真的大口吃了起来,虽然每一口都需要极大的勇气,但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苏昌河,仿佛在享用什么绝世美味。
苏昌河没有再阻止,只是拿起筷子,陪着她一起吃,偶尔她吃得太急,他就会温柔地帮她擦去嘴角的油渍,或是递上一杯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桌上的菜依旧是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空气中的味道也依旧奇异,但这小小的阁内,却充满了温馨与甜蜜。
对玄汐而言,这桌菜或许是她吃过最难吃的,但却是最让她感动的,因为里面倾注了苏昌河笨拙却真挚的爱意。
对苏昌河而言,玄汐的夸赞或许带着水分,但她眼中的感动与幸福,却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终于,桌上的菜被两人“消灭”了大半。
玄汐放下筷子,拍了拍肚子,笑着说:“饱了,真好吃。”
苏昌河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手帕,仔细地帮她擦了擦嘴角。
玄汐忽然握住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仔细端详起来。
苏昌河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平日里要么握着剑,要么握着账本,此刻指尖却沾着点点烫伤的红痕,指甲缝里还有些洗不掉的黑色污渍。
“怎么弄的?”玄汐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带着心疼,她轻轻抚摸着那些细小的烫伤,眼眶微红,“是不是被油烫到了?”
“小事。”苏昌河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她握得更紧,“当时没注意,不疼。”
“怎么会不疼?”玄汐皱着眉,把他的手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又用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流,缓缓注入他的指尖,金色的灵流闪过,那些细小的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
她仔细检查着苏昌河的每一根手指,连指甲缝都没放过,确认没有其他伤口后,才松了口气,把他的手放在脸颊上轻轻蹭了蹭:“以后不许再做这些了,想吃什么,让厨房做就好。”
“想给你一个惊喜。”苏昌河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一暖,反手握紧她的手,“只要你喜欢,烫几下也值得。”
“我喜欢的是你,不是菜。”玄汐抬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也喜欢。”
苏昌河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暖暖的,他低头,再次吻住了她。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饭菜残留的奇异味道,却比任何甜蜜的吻都要动人。
良久,吻才渐渐平息。
玄汐拉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昌河,带我去看看你做菜的地方好不好?”
“去厨房?”苏昌河有些意外。
“嗯!”玄汐用力点头,“我想看看你为我洗手作羹汤的地方,想看看你是怎么做出那么……特别的菜的。”
苏昌河拗不过她,只好牵着她的手,朝着后厨走去。
此时的后厨已经被仆役们收拾过了,但还是能看出几分“战场”的痕迹——
灶台上还残留着黑色的焦痕,角落里堆着被扔掉的焦糊的菜叶,地上还有几滴油渍没擦干净,一口铁锅孤零零地放在灶上,锅底黑得发亮。
“就是这里?”玄汐环顾四周,想象着苏昌河、苏暮雨等人在这里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苏昌河指着那口铁锅,“红烧肉就是在这口锅里炒的,火太大,糊了。”他又指向旁边的案板,“苏暮雨在那里切土豆,切得大小不一,最后只能焖成泥。”
苏昌河一边说,一边指着各个角落,笨拙地描述着当时的情景,平日里话就多的他,此刻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把那些手忙脚乱的细节一一告诉玄汐。
玄汐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笑得前仰后合,她能想象出苏暮雨对着土豆无从下手的窘迫,苏喆被火吓得不知所措的样子,还有白鹤淮把青菜扔得乱七八糟的场景。
“原来你们这么厉害啊。”玄汐打趣道,“能把厨房弄成这样,也是本事。”
苏昌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还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玄汐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我都知道。昌河,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让我感受到这样的温暖。
苏昌河握住她的手,转身将她拥入怀中,后厨的烟火气似乎还未散尽,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幽冥香,构成一种奇异而安心的味道。
“以后,我学着做给你吃。”他低声说,语气认真,“下次,一定做得好吃。”
“好啊。”玄汐抬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等着。不过……要是还是这么难吃,我也会全部吃完的。”
苏昌河低笑起来,紧紧抱住了她。
后厨的灯光昏黄,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那些残留的焦痕和油渍,仿佛都成了这段甜蜜记忆的见证。
原来,再桀骜的人,也会为心爱的人洗手作羹汤;再难以下咽的饭菜,只要倾注了爱意,也会变得无比珍贵。
暗河的夜依旧漫长,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哪怕是厨房的烟火气,也能化作最动人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