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风云近,天外故人归

永安王府的决断

永安王府的庭院里,梧桐叶已染上秋霜,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满青石小径。萧瑟披着一件月白披风,站在廊下,望着天边那朵沉沉的乌云,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真的决定了?”司空千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捧着一件更厚实的狐裘,轻轻搭在萧瑟肩上。她今日穿了一身劲装,长发高束,少了几分娇俏,多了几分干练——那是随时准备拔剑的姿态。

萧瑟转过身,握住司空千落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嗯,决定了。”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要去市集买一壶好酒:“躲了这么久,总该去亲自跟父皇说清楚。这龙椅,我坐不来,也不想坐。”

司空千落看着他,眼中满是了然与支持。

她认识的萧瑟,从来都不是汲汲于权力之人,他爱江湖的自由,爱酒肆的喧嚣,爱与三五好友策马江湖的洒脱,唯独不爱这深宫高墙内的束缚与算计。

“白王殿下那边……”司空千落轻声问道。

萧崇的眼疾早已痊愈,近来在朝中声望日隆,明德帝的态度也日渐明朗,许多人都觉得,这皇位非萧崇莫属。

“二哥他……比我更适合。”萧瑟语气诚恳,“他有治国之才,有容人之量,更有那份担当。北离交到他手里,我放心。”

“那九皇子呢?”司空千落又问。

萧景瑕虽经上次暗河一事收敛了许多,却终究野心未死,这些日子在朝中虽不敢再有大动作,却也时常借着皇后与镇北侯府的势力,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萧瑟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带着几分不屑:“他?成不了气候。格局太小,手段也太糙。”

他顿了顿,握住司空千落的手紧了紧:“此次去天启,我不仅要辞掉这储君之位,也要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免得日后再生事端,扰了二哥的清净。”

司空千落点点头,踮起脚尖,替他理了理披风的领口:“我陪你去。”

萧瑟刚想摇头,便被她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怕我涉险。可你别忘了,我是雪月城的大小姐,是能与你并肩作战的人,不是需要你时时护在羽翼下的娇弱女子。”

司空千落眼神坚定:“你进去见陛下,我就在天启城外等着。若是有任何异动,我司空千落的枪,可不是吃素的。”

萧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一暖,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知道,千落说得出,便做得到。

这一路风雨同舟,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喊着“萧瑟哥哥”的小姑娘,而是能与他共担风雨的知己,是他认定了要携手一生的人。

“好。”他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那你就在城外等着,我很快就出来。”

“嗯。”司空千落笑了,眉眼弯弯,像极了初遇时那个明媚的少女,“我在城外的‘望君楼’备好你最爱喝的‘青梅酿’,等你出来,我们一醉方休。”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而笑,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却吹不散他们眼底的默契与情意。

几日后,永安王府的车队悄然出发,驶向天启城的方向。

萧瑟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当年离开天启时,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车窗外,司空千落骑着一匹白马,与马车并行,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枪杆斜靠在肩头,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像一位守护王子的骑士。

车队渐行渐远,朝着那座承载了太多过往与未来的皇城驶去。

一场关于皇位的最终抉择,即将在天启城拉开帷幕。

白王府的静思

白王府的书房里,檀香袅袅。萧崇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北离律典》,看得专注。

他穿着一身青色常服,眉目温润,眼神清澈——那双曾被阴霾笼罩的眼睛,如今已能清晰地看见这世间万物,也能看清人心深处的欲望与算计。

“殿下,永安王殿下的车队已过了洛水,不出三日,便会抵达天启。”心腹谋士轻步走进来,躬身禀报。

萧崇合上书卷,目光望向窗外,庭院里的菊花开得正盛,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他浅浅一笑:“知道了。他终究还是来了。”

“殿下,”谋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永安王此去,怕是为了辞掉储君之位。只是……九皇子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会不会在途中设伏?”

萧崇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会。六弟身边有司空千落,更有雪月城暗中相护,萧景瑕若是聪明,就不会在此时动手,自寻死路。”

萧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他更可能做的,是在父皇面前搬弄是非,试图离间我与六弟。”

谋士点头:“那属下要不要……”

“不必。”萧崇抬手打断他,“六弟的性子,我了解。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至于父皇……”他笑了笑,“父皇心里跟明镜似的,萧景瑕那点伎俩,瞒不过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流云:“我与六弟虽非一母同胞,却也算得上是兄弟。他无心帝位,我便替他守好这北离江山。待他日他江湖游历归来,我这帝王,还能与他在御花园里,对饮几杯。”

谋士看着自家殿下温润的侧脸,心中感慨,这位白王,历经磨难,眼疾痊愈后,非但没有变得睚眦必报,反而更添了几分容人之量与远见卓识。

北离有这样一位储君,实乃幸事。

“对了,”萧崇忽然想起一事,“九皇子近来在军中安插了不少自己人?”

“是,借着镇北侯府的势力,安插了几个亲信在羽林卫。”谋士回道。

萧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告诉羽林卫指挥使,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谋士一愣:“殿下?”

“放几个无关痛痒的人进去,让他以为得计,放松警惕。”萧崇淡淡道,“待时机成熟,再一并清了,省得日后麻烦。”

“属下明白了。”谋士躬身退下。

书房内又恢复了宁静,萧崇重新拿起《北离律典》,目光落在“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八个字上,眼神越发坚定。

他知道,这皇位不仅仅是权力,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才能不负父皇的期许,不负北离的百姓,也不负……萧瑟的退让。

九皇子府的躁动

与白王府的平静不同,九皇子萧景瑕的府邸,此刻正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息。

萧景瑕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刚刚收到消息,萧瑟竟要亲自回天启城,而且直奔皇宫,说是要与明德帝“面谈”。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难听,“连萧瑟的动向都查不清楚!他回天启做什么?真的是去辞掉储君之位?”

心腹侍卫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属下……属下也不清楚,只知道永安王殿下的车队极为低调,随行的只有雪月城的司空大小姐,以及几名护卫。”

“司空千落?”萧景瑕眼神一凛,“雪月城果然是铁了心要护着他!”

萧景瑕停下脚步,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萧瑟啊萧瑟,你以为你辞掉储君之位,就能全身而退?这北离的江山,岂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侍卫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我们要不要……在天启城外做点什么?”

萧景瑕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做什么?去跟雪月城的枪对着干?你嫌命太长了?”他虽野心勃勃,却也知道雪月城的厉害,司空长风与雷轰坐镇,他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

“那……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白王坐稳储君之位?”侍卫急道。

萧景瑕冷笑一声:“坐不坐得稳,可不是他说了算的。”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递给侍卫,“把这个交给皇后娘娘,让她在父皇面前……吹吹风。”

侍卫接过纸,只见上面写着“萧瑟勾结江湖势力,恐有不臣之心”几个字,顿时明白了萧景瑕的用意,连忙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侍卫走后,萧景瑕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知道,这只是一步险棋。

父皇向来忌惮江湖势力,若能让父皇怀疑萧瑟与雪月城勾结,意图操控朝政,即便萧瑟辞掉储君之位,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而一旦萧瑟失势,白王便少了一个潜在的助力,他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萧瑟,别怪我心狠。”萧景瑕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这皇位,我志在必得!”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天外天的归途

望城山的云雾渐渐散去,露出了山巅的轮廓。

无心站在山巅的望星台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神色平静,衣袂被山风轻轻吹动,他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海,指尖捻着的紫檀佛珠早已停了转动。

他刚刚结束了与望城山主的谈话,关于父亲叶鼎之的旧部,关于天外天的过往,许多尘封的秘密被一一揭开。

那些曾经的恩怨与纠葛,如同这山间的云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最终都将归于虚无。

昨日与母亲易文君的相聚,短暂得像一场梦。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静静地坐着,看山间流云,听林间松涛。

易文君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眼中有不舍,却更多的是释然。她有她的归宿,他有他的前路,母子一场,能在此刻坦然告别,已是难得的圆满。

“公子,该走了。”月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般清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冥侯站在她身侧,沉默如石,却稳稳地守在那里,像是一道永不倒塌的屏障。

无心转过身,对着两人浅浅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狡黠,也没有了面对纷争时的凝重,只剩下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平静。

“走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望城山深处那间隐约可见的茅屋,那里曾有他短暂的温暖,如今却要作别。

江湖路远,聚散有时,他懂这个道理。

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路下山,沿途的望城山弟子见到他,纷纷驻足行礼,目光中带着敬畏与祝福,无心对着他们颔首致意,步履从容。

那些因他而起的江湖纷争,那些关于“天外天少主”的传言,那些纠缠于过往的恩怨,似乎都随着这次下山,被留在了这座云雾缭绕的仙山里。

山脚下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没有任何标记,如同寻常商旅所用,无心没有犹豫,弯腰坐了进去。月姬与冥侯分坐两侧的车夫位,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北境的方向而去。

“江湖路远,后会有期。”无心低声自语,转身踏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望城山,朝着北境的方向而去。那里,是天外天的所在,是他血脉的根源,也是他未来的归宿。

车内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子路的轻微声响。

无心闭目靠在车壁上,却没有睡着。他想起了寒水寺的师父,想起了初入江湖时遇到的萧瑟与雷无桀,想起了雪月城的漫天飞雪,想起了那些刀光剑影中的并肩作战……

这些记忆像是一颗颗珍珠,被岁月串起,成了他心底最珍贵的宝藏。

他曾一度抗拒“天外天”这个名号,抗拒父亲叶鼎之留下的沉重过往,可如今,他想明白了,那些过往不是枷锁,而是印记,提醒着他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天外天的弟子还在等他,北境的安宁需要有人守护,他不能一直逃避。

马车行了约莫半月,越往北走,风便越冷,空气也越发干燥。

终于,在一个清晨,冥侯低低地说了一声:“到了。”

无心掀开马车窗帘,一道巍峨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矗立在群山之巅的城堡,黑灰色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苍凉而肃穆的气息——那便是天外天的总坛,悬空城。

没有想象中的盛大迎接,城门前只有寥寥数名身着黑衣的弟子,见到马车停下,他们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恭……恭迎少主回归!”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晨雾的力量,很快,更多的弟子从城内涌了出来,密密麻麻地跪在城门前,山呼之声此起彼伏,震得山间宿鸟惊飞。

无心走下马车,看着眼前这些素未谋面却对他如此虔诚的弟子,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都起来吧。”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那声音里没有上位者的威严,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弟子们缓缓起身,依旧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月姬上前一步,朗声道:“从今往后,无心公子便是我天外天宗主,叶安世。”

“拜见宗主!”又是一阵山呼,这一次,声音更加响亮,也更加坚定。

无心抬步,朝着城门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踏在历史的脉搏上。他不再是那个只想逍遥江湖的无心和尚,从踏入这扇城门开始,他便是叶安世,是天外天的宗主。

他没有立刻去处理繁杂的事务,而是先登上了悬空城最高的城楼。

北境的风更烈,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极目远眺,是连绵不绝的荒原与山脉,那是属于天外天的疆域,也是他未来要守护的土地。

“月姬,”他忽然开口,“通知下去,整顿教务,遣散所有在外游离的暗线,从今往后,天外天不再参与中原江湖纷争,只守好北境这一方水土。”

月姬一愣,随即躬身应道:“是,宗主。”

冥侯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无心望着远方初升的朝阳,阳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他知道,前路不会平坦,天外天内部的派系,北境与中原的微妙关系,都需要他一一去梳理。但他不怕。

腰间的佛珠再次转动起来,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是在为他伴奏。

“萧瑟,雷无桀,”他轻声自语,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洒脱的笑容,“江湖路远,若有缘,我们总会再相见的。”

到那时,他或许会卸下宗主的重担,再去中原喝一杯雪月城的酒,听一听永安王府的趣事,看一看那些老朋友是否安好。

但此刻,他站在悬空城的城楼上,目光坚定。

风穿过城楼的垛口,发出呼啸的声音,像是在为这位新宗主,奏响一曲属于北境的雄浑乐章。

夕阳西下,将悬空城染成了金色,无心站在城楼上,衣袂飘飘,宛如谪仙,目光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些在江湖中并肩作战的好友。

愿他们,各自安好。

愿这世间,少些纷争,多些安宁。

这,便是叶安世此刻最大的心愿。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