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辔风前影,相逢语外音

暮春时节,江南的风总带着几分缠绵的暖意。官道上杨柳依依,新绿的枝条垂落,拂过往来行人的肩头,惹得人心里也软软的。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疾驰而来,马背上的男子一袭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

微风掀起他的衣袍边角,露出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玉质温润,却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正是苏昌河。

他单手控着缰绳,另一只手虚虚环在身前,姿态闲适,仿佛怀中抱着什么珍宝。

若仔细看,会发现他胸前的衣襟微微隆起,偶尔有几缕乌黑的发丝从衣襟间滑落,被风卷着飘散开去。

“慢点,风太大了。”玄汐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带着一丝被风吹得发颤的软糯。

她此刻正隐着身形,窝在苏昌河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安稳又惬意。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在暗河之内,她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玄汐;踏出暗河,她便隐去身形,只做他一人可见的存在。

苏昌河对此自然是举双手赞成,他素来不喜欢旁人窥探他的私事,尤其是关于她的一切,藏得比暗河的密信还要严实。

“嫌风大?”苏昌河低头,对着怀中那片虚空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调弄,“刚才是谁说‘快些才有意思’的?”他手腕微转,黑马的速度不仅没减,反而快了几分,惹得怀里的人轻轻掐了他一把。

玄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乖乖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她知道苏昌河的性子,看似沉稳,骨子里却藏着几分皮,尤其在她面前,总爱这般逗弄。

她指尖微动,一缕柔和的灵力悄无声息地缠上马蹄,看似是骏马在狂奔,实则大半的力道都由她的灵力托着,苏昌河只需轻轻控着方向便能自如前行。

“这样骑马,倒是省劲。”苏昌河感受着马身传来的轻盈,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习武多年,骑术精湛,却从未试过这般“借力”的骑法,仿佛人与马、与风都融成了一体,说不出的畅快。

玄汐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在帮你。”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

两人正说着,前方官道上忽然传来另一阵马蹄声,方向与他们相反,看速度,竟是要迎面撞上。

苏昌河微微蹙眉,正要勒马减速,却见对面的马背上坐着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青衣,背负长匣,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正直,正是唐门的唐莲。

他身后的女子则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裙,身姿婀娜,眉眼间带着勾人的风情,不是三顾城的天女蕊是谁?

“是唐莲。”玄汐轻声道,往苏昌河怀里缩了缩,将自己藏得更严实了些。

苏昌河“嗯”了一声,已放缓了马速,黑马打着响鼻,稳稳地停在路中央,与对面的两匹马相距不过数尺。

“苏大家长。”唐莲看到苏昌河,微微一怔,随即翻身下马,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这些年,暗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转型从商,开镖局、管盐道,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与唐门、雪月城虽无深交,却也井水不犯河水。

尤其上次西南之事,暗河虽未明着出手,唐莲却隐约察觉到暗处有股势力在默默收尾,让后续处理顺利了许多,心里对这位暗河大家长,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敬意。

天女蕊也跟着下马,她不像唐莲那般拘谨,一双媚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昌河,尤其是他那只虚环在身前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原来是暗河的苏大家长,真是巧了。”天女蕊声音娇俏,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苏昌河坐在马背上,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没有过多的情绪,却自有一股无形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慢。

“唐公子,天女姑娘。”苏昌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是要出任务?”

“是,”唐莲点头,“奉家主之命,去南边处理一桩镖银失窃案。”

他顿了顿,补充道,“蕊……天女姑娘非要跟着,便一同来了。”说到“蕊”字时,唐莲下意识地顿了一下,耳根悄悄泛起红晕。

天女蕊见状,故意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亲昵:“莲,跟苏大家长客气什么。咱们这也是顺路,说不定还能遇上什么趣事呢。”

她说着,眼波又瞟向苏昌河怀里,那若有似无的隆起和偶尔飘落的发丝,让她心里的猜测更甚。

苏昌河对两人间的互动视若无睹,只是淡淡道:“一路顺风。”显然没有多聊的打算,说完便要扬鞭。

“苏大家长这是要去何处?”天女蕊却不肯放过,笑着问道,“看方向,像是往锦绣庄去?听说那里新到了一批云锦,莫非是替哪位心上人买的?”

这话问得大胆,唐莲都忍不住皱了皱眉,想拉她一下,却被天女蕊不着痕迹地避开。

苏昌河闻言,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算是吧。”

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言,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黑马便再次迈开蹄子,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风卷起苏昌河的衣袍,那衣襟间的发丝被吹得更散,在空中划过一道浅浅的弧线,转瞬即逝。

“哎,走得真快。”天女蕊望着苏昌河远去的背影,咂咂嘴,眼神里满是探究,“你不觉得奇怪吗?”

唐莲收回目光,疑惑道:“什么奇怪?”

“苏昌河啊。”天女蕊压低声音,拉着唐莲往他们的马边走去,“你刚才没看到吗?他怀里分明抱着东西,那姿势,那隆起的弧度,怎么看都像是……抱着一个人!”

唐莲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苏昌河环在身前的手,衣襟间若隐若现的发丝,还有那看似空无一人却隐约能察觉到的气息……

他心中微动,却还是摇摇头:“莫要妄猜,许是他带了什么贵重的物件。”

“贵重物件需要用这种姿势抱?”天女蕊挑眉,显然不信,“我早就听说了,江湖上都在传,暗河那位大家长身边藏着一个人,从不露面,却能让他事事上心。”

“你想啊,暗河这些年变化多大,从杀手组织变成正经商户,若说背后没有高人提点,我才不信。”

天女蕊转过身,望着苏昌河早已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背影,笃定道:“我敢打赌,他怀里肯定有人!说不定就是那位神秘的‘心上人’,不然他去锦绣庄买云锦做什么?”

唐莲沉默了,他虽不像天女蕊那般直白,却也并非愚钝。

这些年与暗河打交道,他不止一次感觉到,苏昌河做出的某些决策,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细腻与周全,不似他平日那般凌厉果决。

尤其是上次西南之行,最后那些被悄无声息处理掉的毒源,手法干净利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不像是暗河一贯的风格。

或许,天女蕊说得没错。

“好了,不管是谁,都是人家的私事。”唐莲定了定神,翻身上马,“我们该走了,别耽误了任务。”

天女蕊见他虽嘴上否认,眼神却已松动,不由得笑了起来,也跟着上马,坐在唐莲身后,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知道了,听你的,莲。”

她故意将脸颊贴在唐莲的背上,声音软糯:“不过说真的,苏大家长那样的人,要是真动情了,肯定很有意思吧?”

唐莲的耳根又红了,却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夹了夹马腹,催促着马匹前行:“专心赶路。”

两匹骏马朝着与苏昌河相反的方向驶去,很快也消失在官道尽头。

而此时,苏昌河怀里的玄汐,早已听得脸颊发烫。

“你看你,被人发现了吧。”她掐了掐苏昌河的腰,语气带着嗔怪,心里却甜丝丝的。

刚才他那句“算是吧”,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苏昌河低笑,腾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玄汐隐在虚空里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发现又如何?”语气带着几分霸道,又藏着几分得意,“你是我的,谁管得着。”

风拂过,带着远处花田的香气,玄汐窝在苏昌河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忽然觉得,被人猜透又何妨。

只要能这样与他并肩策马,看遍世间风景,便是最好的时光。

黑马载着两人,继续朝着锦绣庄的方向疾驰,蹄声轻快,像是在哼着一首只有他们能懂的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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