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雨听风吟,剑伞论短长

鹤雨药庄藏在江南水乡的一隅,青瓦白墙被环绕的绿水衬得愈发清雅,药庄后院种着大片药草,空气中弥漫着清苦却安心的药香,与前院的药炉袅袅一同,构成了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正厅内,一桌家常菜肴刚撤下,杯盘狼藉间还留着几分热络的余温。

苏昌河斜倚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空酒杯,玄汐坐在他身侧,正替他剥着一颗青橄榄,指尖的莹白与橄榄的翠绿相映,格外养眼。

对面,苏暮雨一身素色长衫,正听白鹤淮说着近日药庄的琐事,偶尔点头应和,眉眼间是难得的松弛。

白鹤淮穿着月白褂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腕,说起话来温和带笑,看向苏暮雨的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暖意。

苏喆老爷子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个紫砂茶壶,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

他身旁的萧朝颜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身浅绿裙装,正低头收拾着桌上的残局,动作麻利,偶尔抬眼看向苏暮雨与白鹤淮,嘴角带着了然的笑。

“说起来,这药庄的‘凝神散’近来在北境卖得极好。”白鹤淮忽然笑道,“听说连天外天的人都来采买,说是新宗主用着顺手。”

苏昌河挑眉:“叶安世?他倒是会选。”暗河的情报网早已递回消息,无心回归天外天,行事作风与叶鼎之截然不同,倒也安稳。

“还不是托了暗河商道的福。”苏暮雨淡淡开口,目光扫过苏昌河,“如今南北畅通,药草能顺顺当当运到北境,放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这话一出,厅内的气氛忽然静了几分,却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感慨。

苏喆放下茶壶,轻轻叹了口气:“是啊,从前……哪敢想有今日。”

从前的暗河,是不见天日的杀手组织,脚下是鲜血,手中是人命,活着只为任务,哪有这般围坐一桌、闲话家常的日子?

是苏昌河的决断,是玄汐的辅佐,是所有人的努力,才让暗河一步步走出泥沼,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生意遍布天下,镖局护道,商铺利民。

虽仍握着最密的情报网,却早已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反而成了江湖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安稳力量,如同雪月城一般,根基深厚,无人敢轻易撼动。

苏昌河感受到空气中的情绪,握住玄汐的手紧了紧,指尖传来她的温度,他抬眼,看向苏暮雨,忽然笑了:“光说不练假把式,吃饱了撑得慌,要不要出去活动活动?”

苏暮雨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想打一场?”

“消食。”苏昌河站起身,拍了拍衣襟,语气轻描淡写,眼底却燃起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芒,“许久没跟你过招,手痒了。”

玄汐第一个拍手叫好:“好啊好啊!我来当裁判!”她看向苏昌河,眼波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让我看看我们家大家长这些年有没有退步。”

“拭目以待。”苏昌河低头,朝她眨了眨眼。

苏暮雨也站起身,白鹤淮自然地替他理了理衣襟,轻声道:“小心些,点到为止。”

“知道。”苏暮雨点头,看向苏昌河的目光已带上了几分战意。

苏喆笑着捋了捋胡须:“也好,让老头子我也开开眼。朝颜,去把我那把躺椅搬出来,我要坐着看。”

“哎!”萧朝颜应着,脚步轻快地往后院走去。

众人来到药庄前的空地上,这里原本是晾晒药草的地方,此刻收拾得干干净净,正好容得下两人过招。

苏昌河随手解下腰间的寸指剑,剑身极短,只比寻常匕首略长几分,通体黝黑,不见锋芒,却透着一股内敛的凌厉,这是他惯用的武器,短巧灵动,最适合近身搏杀。

苏暮雨则从墙角取过一把油纸伞,看似寻常的雨具,他却将伞骨一抽,伞面瞬间脱落,露出里面藏着的细剑——伞骨为柄,剑尖纤细如针,正是他的伞剑。

两人相对而立,还未动手,周身的气场已悄然变化。

苏昌河站姿随意,却如蓄势待发的猎豹,看似慵懒,实则随时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苏暮雨则身姿挺拔,伞剑斜指地面,气息沉稳如渊,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稳健。

就在这时,苏昌河忽然转头,看向玄汐,眼神示意。

玄汐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这是要他的“专属福利”呢,她笑着走上前,在众人的目光下,踮起脚尖,抬手勾住他的脖颈,送上一个缠绵的吻。

这个吻不同于在锦绣庄的炽热霸道,带着几分缱绻的温柔,却又足够亲昵,玄汐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苏昌河的后颈,唇瓣柔软,辗转间带着她独有的清冽气息。

苏昌河顺势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直到玄汐气息微乱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低声笑道:“这才像样。”

“不要脸。”玄汐嗔了他一眼,脸颊微红,却还是替他理了理衣领,“打赢了有奖励。”

“好。”

站在一旁的苏暮雨与白鹤淮看得都有些不自在,白鹤淮悄悄别过脸,耳根微红;苏暮雨则轻咳一声,移开目光,眼底却掠过一丝羡慕。

他们二人素来内敛,这般当众亲昵的事,是万万做不出来的,却也真心为眼前这对欢喜冤家感到高兴。

苏喆看得哈哈大笑:“好了好了,要打便打,别在这儿腻歪,酸得老头子牙都快掉了。”

苏昌河这才松开玄汐,转身看向苏暮雨,眼中的柔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锋芒:“准备好了?”

“请。”苏暮雨抬手,伞剑直指苏昌河。

话音未落,苏昌河已动!

他身形如鬼魅,几乎是瞬间便欺近苏暮雨身前,寸指剑带着破空之声,直刺对方心口!剑招快、准、狠,带着暗河剑法独有的阴狠,却又在凌厉中藏着几分变化,显然是这些年打磨出的新境界。

苏暮雨早有防备,伞剑一格,“叮”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挡开寸指剑,手腕一转,伞剑如灵蛇般缠上,剑尖直逼苏昌河手腕,逼得他不得不撤剑回防。

两人瞬间交手数招,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寸指剑短,利于近身缠斗,苏昌河的身法更是诡异莫测,时而如影随形,时而骤然变向,剑招刁钻,招招不离要害;

伞剑长,擅于中距离牵制,苏暮雨的剑法沉稳,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也如春雨润物般,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

“好快的剑!”萧朝颜站在苏喆身边,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低呼。

苏昌河一个旋身避开伞剑的横扫,借着旋转的力道,寸指剑反手刺向苏暮雨的后心。这一剑角度刁钻,几乎避无可避!

苏暮雨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手腕急转,伞剑在身后划出一道圆弧,恰好挡住寸指剑,与此同时,他左脚后撤半步,右脚猛地踹出,直取苏昌河小腹!

苏昌河借力向后一跃,险险避开这一脚,落地时已在丈许之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几年不见,你的腿法倒是精进了。”

“彼此彼此。”苏暮雨收剑而立,气息微乱,“你的剑法,也更狠了。”

“不狠点,怎么镇得住场子?”苏昌河挑眉,再次欺近。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进攻,而是以巧劲与苏暮雨周旋,寸指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化作流光,时而隐于袖间,虚虚实实,让人难以捉摸。

苏暮雨则稳扎稳打,伞剑舞得密不透风,将周身护得滴水不漏,偶尔抓住破绽,便会发起一阵凌厉的反击。

剑与伞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清脆的响声在药庄上空回荡,惊起几只停在枝头的鸟儿。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照在两人翻飞的身影上,剑影与伞影交织,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玄汐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追随着苏昌河的身影,嘴角始终带着骄傲的笑,她知道苏昌河的实力,更知道他这些年的付出。

从那个肩负起暗河百年宏愿的杀手,到如今这个让暗河重获新生的大家长,他手中的剑,早已不再只为杀戮而存在,更承载着守护与责任。

苏喆看着场中两人,眼中满是欣慰,想当年,这两个孩子都还只是暗河的杀手,性命不由己,如今却能这般从容地切磋较技,背后是多少血泪换来的安稳?

半个时辰过去,两人依旧难分高下。

苏昌河一剑逼退苏暮雨,忽然收剑后退,笑道:“罢了,再打下去,天黑也分不出胜负。”

苏暮雨也收起伞剑,点了点头:“平手。”他看着苏昌河,眼中带着几分难得的笑意,“你的剑,比从前更有‘魂’了。”

“你的伞,也更稳了。”苏昌河回以一笑。

玄汐连忙走上前,递上一块干净的手帕,替苏昌河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我就说你不会输。”

“那奖励呢?”苏昌河挑眉,指尖轻轻刮过她的掌心,带着几分故意的撩拨。

玄汐非但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仰头看他,眼底盛着狡黠的笑,伸手勾住苏昌河的衣领往下带。

她的气息混着药草香扑在他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主动:“奖励你……今晚跟我回房,看我新绣的帕子。”

苏昌河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震得胸腔微微发颤,他太清楚她这话里的深意——那方帕子是前几日她偷偷绣的,上面用银线绣了对交颈的鸳鸯,被他撞见时还红着脸往身后藏。

“只是看帕子?”他故意逗她,手指却已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玄汐踮起脚,干脆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带着滚烫的热气:“不止。”尾音微微上挑,像根羽毛,轻轻搔在他心尖上。

周围的动静仿佛都淡了,苏昌河眼里只剩下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嘴角那抹坏坏的笑。

他忽然俯身,在她唇上用力亲了一口,哑着嗓子道:“那得快点回去,别让帕子等急了。”

玄汐被他亲得脚步发软,却还是稳稳地站着,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就往内院走,步子快得带起一阵风。

苏暮雨看着两人急匆匆的背影,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呛着,白鹤淮连忙替他顺背,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这……”苏暮雨咳了半天才找回声音,无奈地摇摇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白鹤淮却看着那道交握的手影,轻声道:“这样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苏昌河望着身前玄汐的背影,掌心被她握得滚烫。这世间最烈的酒,最软的风,都不及她此刻主动递来的温柔。

他握紧她的手,跟着她的脚步往里走,只觉得这满院的药香,都甜得发腻了。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