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念鼎开,彼岸花开

大婚的几个月后,玄汐带着苏昌河去到地府。

锁念鼎悬在半空,幽黑的鼎身泛着冷光,鼎身上的符文流转不定,映得周遭的幽冥雾气都泛起细碎的涟漪。

玄汐指尖轻扬,鼎口缓缓张开,三道魂体便如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飘落在地府的青石地面上。

时隔多年,慕明策、慕子蜇、苏烬灰的魂体已不如初见时那般凝实,却也褪去了最初的怨毒与戾气,只剩下一种历经旁观后的沉静。

他们的目光穿过幽冥的雾气,落在不远处并肩而立的苏昌河与玄汐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这些年,他们被锁在念鼎中,玄汐从未刻意遮蔽外界的景象。

他们亲眼看着苏昌河如何以雷霆手段肃清暗河内部的反对势力,如何顶住影宗的反扑与江湖的质疑;

看着他将杀手营改建成镖局,将密探网转化为商道情报线;

看着他与玄汐并肩,在无数个深夜商议对策,在一次次危机中相互扶持;

看着暗河的黑旗渐渐被商铺的幌子、镖局的锦旗取代,看着那些曾经只懂杀戮的暗河子弟,开始学着算盘、练着护镖的武艺,甚至有人娶妻生子,过上了寻常人的日子。

从江南的绸缎庄到北境的药材铺,从西南的镖路到东海的商船,暗河的印记遍布天下,却不再染着血腥,而是带着烟火气的生机。

“这便是……你要的彼岸?”慕明策先开了口,声音带着魂体特有的空茫,却异常清晰。

他看向苏昌河,这位曾被他视为“野心家”的后辈,此刻身姿挺拔,眉宇间是运筹帷幄的沉稳,再无当年的青涩锐利,眼底却藏着他从未见过的柔和——那是看向玄汐时,才会流露的温度。

苏昌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揽住了玄汐的腰,动作自然而亲昵,他知道,面对这三人,无需辩解,也无需炫耀,他们见证了全过程,是非功过,自有公论。

“暗河不该只是藏在阴影里的刀子。”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王座,是让这根扎在地下的毒刺,能长出新的枝芽。”

慕子蜇冷哼一声,却没有像从前那般斥责,他的目光扫过玄汐,这个当年在转轮殿前清冷威严的转轮王,此刻依偎在苏昌河怀里,眉眼温顺,全然不见半分阎王的架子。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玄汐带着锁念鼎初入暗河时,自己还在念鼎中暗自嘲讽苏昌河引狼入室,却没料到,正是这“狼”,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

“你倒是好命。”慕子蜇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揶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打了个转,“寻得这么个厉害的帮手,连地府的阎王都肯为你动用法力,护着暗河长驱直入‘光明’里去。”

玄汐闻言,浅浅一笑,笑意清冽如幽冥的泉:“我护的不是暗河,是他。只是恰好,他的心愿,与暗河的未来,殊途同归。”

苏烬灰一直沉默着,此刻终于抬眼,看向苏昌河:“那些牺牲……值得吗?”他指的是肃清影宗时的流血,是转型时被触动利益的旧部的反抗,是他们三人的结局。

苏昌河的眼神沉了沉,随即坦然道:“改变总要付出代价。若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么选。”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我本就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在乎的东西不多——暗河是,暮雨、昌离是,她……是最甚。为了这些,我担得起任何代价。”

他的坦诚让三道魂体都静了下来,是啊,他们从未指望苏昌河会忏悔。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手段狠绝,只是他们没料到,这份狠绝最终指向的,不是更深的黑暗,而是一条从未有人敢走的光明道。

慕明策忽然笑了,魂体都因这笑意而微微波动:“罢了,罢了。暗河能走到今日,是你做到了我们几代人都没能做到的事。我们的执念,确实该了了。”

他看向玄汐,深深一揖:“多谢转轮王殿下成全,让我等亲眼见到这一日。”

慕子蜇与苏烬灰也随之颔首,虽未言语,眼神中的释然却骗不了人,他们恨过,怨过,挣扎过,却终究无法否认,眼前的暗河,比他们任何时候经营的都更有生命力。

这是他们的根,能在阳光下扎根结果,便足以告慰所有付出。

玄汐点头,指尖再次凝聚起幽光,这一次,光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暖意,如春日细雨,缓缓洒落在三道魂体上。

“尘缘已了,执念已消。”她的声音回荡在幽冥河畔,带着安抚魂灵的力量,“随我来吧,该入轮回了。”

她抬手一挥,前方的雾气缓缓散开,露出一条泛着柔和白光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奈何桥的虚影,桥上有孟婆正舀着汤,桥畔的曼珠沙华开得如火如荼,却不再是血色的凄厉,而是带着新生的绚烂。

“轮回路上,前尘皆忘,来世……做个寻常人吧。”玄汐轻声道。

慕明策最后看了一眼苏昌河,眼中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期许,转身率先踏入了白光。

慕子蜇哼了一声,却也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苏烬灰脚步顿了顿,对着苏昌河微微颔首,仿佛在说“暗河交给你了”,而后也步入了通道。

随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白光中,通道缓缓闭合,雾气重新弥漫,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释然,锁念鼎上的符文彻底黯淡下去,化作一道流光,飞入玄汐袖中。

周遭重归寂静,只剩下忘川河水无声流淌的声音。

苏昌河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刻,才轻轻叹了口气,将玄汐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气息有些不稳。

面对这三人,他以为自己会平静无波,却终究还是被勾起了复杂的心绪——有对过往的感慨,有对牺牲的怅然,更多的,是对眼前安稳的珍视。

“都过去了。”玄汐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幽冥的寒冰,“他们看到了,也认可了。你做到了,昌河。”

苏昌河没有回应,只是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着她身上清冽的气息。

这个女人,总是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她最坚实的支撑,从暗河的风雨到地府的幽冥,她始终站在他身边,从未动摇。

“玄汐。”他闷声道。

“嗯?”

“抱紧我。”

玄汐依言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抱住,幽冥的雾气在两人周身缭绕,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暖意隔绝,只余下彼此的体温与心跳。

忘川河畔的风,似乎也温柔了许多,远处的曼珠沙华依旧开得热烈,映着两道紧紧相依的身影,在这生死交界之地,生出一种跨越阴阳的缱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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