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的魔盒,已经再度开启了
意识是被一种低频规律的震动唤醒的。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整个身体随着稳定的节奏轻微摇摆。
初画发现自己靠在后座柔软的颈枕上,身上覆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男士外套,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木质香,糅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苦味,占据了她全部的呼吸——是白敬亭的衣服。
她猛地弹坐起来。
耳后的胎记不再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只剩下一种沉闷的持续的余热。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早已脱离了影视城周边熟悉的风景。
“醒了?”白敬亭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平稳得不带一丝刚刚经历过亡命飙车的波澜。
“比你预期醒来得早。”
“那辆货车……”她的喉咙干哑发紧。
“暂时解决了。”他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车内后视镜与她的视线一触即分,专注于前方的道路。
初画攥紧了覆盖在身上的外套面料,指关节绷得发白。
她看向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的侧影,线条冷峻,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怪物”并非出自他口。
“你到底是谁?那些人又是谁?你说的‘同类’、‘真相’……到底是什么?”一连串的问题不受控制地冲出,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
白敬亭没有立即回应;车厢内只剩下引擎的低吼与窗外呼啸的风声。
漫长的几秒钟后,他才用一种刻意压低的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的声音开口:“二十年前,‘创世生物科技’有一个绝密的基因工程,代号‘潘多拉’。”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侧面,“他们以优化人类作为幌子,秘密搜罗带有特殊先天标记的婴儿……例如:耳后生有蔷薇状胎记的女婴。”
初画的呼吸骤然停止,手不由自主地捂向耳后。
“他们对我們进行了长期的基因编辑和强制激发,美其名曰开发‘潜能’。”
白敬亭的语调平板,却渗着淬冰般的恨意,“直到东窗事发,主导者仓皇潜逃,数据被毁,实验室也在爆炸中化为乌有……而我们这些‘实验体’,有的被转移,更多的则是失散在外,下落不明。”
车子稳稳转入一条僻静的山道,最终驶入一栋半山别墅的车库,隐匿在阴影中。
引擎熄灭,世界堕入一片死寂。
白敬亭转过身,终于在昏昧的光线下正视她。
他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迷雾,里面翻滚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用了将近十年,才拼凑出自己的来历,又用了数年才零星找到几位当年的‘同伴’。”他嘴角牵起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有些人死了,还有些……彻底疯了。”
他的目光犹如实质,落在她被发丝遮掩的耳后。
“而你,初画……你是档案中最特别的那个‘潘多拉’计划的原始核心样本之一代号‘白蔷薇’。”他稍作停顿,语气掺入了一丝审慎的探寻,“理论上,你应具备最显著的特质;可你看上去……对此一无所知?”
初画脸色煞白,脑海中一片混沌。
孤儿院的记忆朴素而清晰,没有任何关于实验室的片段。
“我…我不记得……”她声音虚弱,“我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白敬亭霍然倾身逼近手指如电,再次精准地压上她耳后那灼热的源头。
预期的剧痛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源自深处的温热共鸣。
几乎同时,他锁骨下方,那枚蝶形印记所在之处,竟透过黑色的棉质T恤,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泽,与她胎记发热的搏动微妙地应和着。
“感受到了吗?”他的声音沉缓下来,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力量,“这是我们体内的‘标记’在相互辨认,它从不失误。”
他撤回手,那红光也随之隐去。
“他们从未停止追索流失的‘资产’;跟踪你的人就来自‘创世’重组后的暗面机构。”白敬亭推开了车门,“这里是暂时的安全屋,在你弄清自己是谁之前——或者,在他们抓住你之前——你最好像个影子一样跟紧我。”
初画跟随下车,双腿仍有些发软。
她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不再是光环加身的顶流影帝,而是一个背负着血腥过往与她命运死死纠缠的“共犯”。
别墅内部是现代简约的风格,却无处不在透露着一种冰冷的戒备。
白敬亭递给她一杯温水。
“你耳后的标记,是我们体内被篡改基因的外部彰显,也可能是能力觉醒的枢纽之一,越是激烈的情绪,特别是濒临危机的恐惧,越容易将它触发。”他斜倚在厨房的岛台旁,目光锁住了她,“片场那次,还有刚才的追杀,你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据。”
初画垂首望着杯中晃动的水纹,心乱如麻。
“为什么偏偏是我?”她抬起眼帘,眸子里漾满了困惑与一丝不堪一击的脆弱,“如果我一直被蒙在鼓里,也许还能平庸却安稳地度过余生……”
“因为‘潘多拉’的魔盒,已经再度开启了。”白敬亭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你的觉醒或许并非偶然,我收到的风声显示‘创世’近期启动了新的猎捕程序,矛头直指当年的核心样本,下一次他们的手段只会更加无所不用其极。”
他走近一步,距离近得足以让她看清他眼底那抹沉淀的非人性的银灰色幽光。
“风平浪靜的日子已经到头了,初画!!从你踏进了《囚住你的人》剧组,不,应该说,从我终于定位到你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已注定。”
他抬起手,指尖眼看又要触碰到那灼热的胎记——初画闭上了眼睛。
那朵白蔷薇印记正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温热,像一个蛰伏了太久太久的古老魂灵,正于一片混沌中,缓慢地睁开它的眼睛。
车库的感应灯,不易察觉地闪动了一下。
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