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无处可藏,那就直面吧!

意识是被耳后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无尽黑暗的深渊里强行拽回的。

思维如同海底的沉船碎片,在一片浑浊中艰难地聚合。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率先闯入感官,紧随其后的是心电监护仪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身下是粗糙的床单触感——她在医院。

“呃……”她痛苦地呻吟想抬手触摸那灼热的源头却发觉手臂沉重得不属于自己。

“别动。”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体温的手立刻覆上她的手腕,力道沉稳,不容反抗。

是白敬亭。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休息,又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竭力的嘶吼。

初画奋力睁开眼睛,视野模糊了许久,才慢慢聚焦。

白敬亭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如同淤伤。

他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略显宽大,领口松散地敞开着,锁骨下方——那原本栖息着诡丽蝶印的地方,此刻被厚厚的医用纱布严密覆盖,边缘洇出些许暗红的血迹。

真正让初画心头一震的,是他左手无名指——那枚须臾不离身的蝴蝶戒指,不见了。

“你……”她的喉咙干涸,发出的声音艰涩,“你的伤……”

“不碍事。”他想用一个轻松的表情安抚她,却牵动了嘴角的裂伤,引得他微微蹙眉。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耳后胎记每一次的灼热搏动,都在与他纱布之下的创伤产生着诡异的共鸣。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穿透皮肉,将他们二人的痛楚紧紧相连。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经纪人王姐探进头来,脸上写满了焦灼。

她一看见初画睁着眼,立刻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几乎要贴上她的脸。

“小画!你总算醒了!”王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显而易见的恐慌,“快!看看这个!天塌了!”

手机的锁屏界面被数十条乃至上百条的未读消息占据,最上方是王姐自己接连发来的标红加粗的紧急通告:【立刻查看热搜!立刻!】

触目惊心的词条悍然霸占了榜单——

#初画片场公然霸凌助理#爆

#艺德沦丧初画#爆

#囚住你的人或将换角#热

#知情人士曝初画精神异常#爆

#全网抵制初画#沸

……

初画的心如同坠入了冰窖。

王姐颤抖的手指点开了那段被顶上风口浪尖的视频。

画面经过了明显的恶意拼接:一个穿着她从未拥有的奢侈品牌连衣裙,背景是她从未涉足的豪华酒店房间里的“初画”,正颐指气使地将一杯冒着滚滚热气的咖啡,迎面泼在了一个唯唯诺诺正在低头啜泣的女孩身上。

字幕配着极具煽动性的文字:“十八线糊咖也配要八个助理?干不好就趁早滚蛋!”

拍摄角度刁钻,剪辑天衣无缝,甚至连初画自己在最初的瞬间都产生了荒诞的恍惚感。

评论区的污秽言语早已汇聚成一片宣泄恶意的沼泽——

【这种人也配活在荧幕上?建议永久封杀!】

【听说她有后台,在金主床上可是很会‘演’呢!】

【报警吧!看她那样子绝对嗑药了!】

每一个字符都像是淬了剧毒的钢针,狠辣地扎进她的视网膜,直贯心脏。

她不是初次遭遇网络暴力,但此番浪潮之浩大、恶意之赤裸、针对性之精确,让她如同赤身裸体立于暴风雪中,从骨髓里透出寒意。

“这是文美丽的手段。”白敬亭的声音贴近她耳畔,冰冷而又笃定,还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熔岩。

他接过王姐手中的平板电脑,带着伤痕的修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张异常清晰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妆容无可挑剔,眉眼间藏着精明与狠戾的女人,正亲昵地挽着一位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

老者正是白家现任的掌舵人,白敬亭的大伯——白世昌。

“文美丽,”白敬亭的指尖点在那女人的影像上,“星辉娱乐的首席公关,业内人称‘舆论绞肉机’,专门负责让不够“顺从”的目标在社会性层面上彻底消失。

他略作停顿,眼神寒冷如极地坚冰。

“而她的妹妹——文漂亮,就是《囚住你的人》剧组新任的美术指导。”

初画脑海中即刻闪过昨日片场,那个始终对她报以冰冷微笑的短发女孩。

当时,她递过来的那杯道具咖啡,温度高得离谱,险些让她在拍摄面部特写时失态。

“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初画的声音因混杂着愤怒与巨大的困惑而剧烈颤抖。

“因为你站到了我这边。”白敬亭打断她,语气中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以及更为深沉的严峻。

他再次滑动屏幕,放大了文美丽的手部特写:在她精心保养,涂抹着蔻丹的长指甲上赫然绘制着一个微缩的造型独一无二的蜘蛛图案!

那纹样,与他们遭遇的“清理者”制服上的银色标记,几乎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初画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致命的寒气从脊椎末端急速蹿升,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是……‘净瞳’的成员?!”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感到胆寒。

白敬亭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眼神沉郁得化不开。

他忽然抬手,温热且带着常年握持器械形成的薄茧的指腹,轻轻地却带着某种决定性力量地,覆盖在她那灼痛不已的胎记之上。

一股奇异的温和的清凉感瞬间注入,奇迹般地缓解了那几乎要将她头颅撕开的剧痛。

仿佛他的触碰本身,便是唯一对症的药剂。

“今天的拍摄,你不能去。”白敬亭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命令口吻,“文漂亮申请临时加拍一场高难度火灾戏份……我检查过现场布置,”

他的话音未落,病房门“哐当”一声被人大力撞开!

场记小张面无血色,大汗淋漓地闯了进来,眼神惶恐地在初画和白敬亭之间游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初画姐!白老师!不、不好了!吴导刚接到通知,主要投资方代表突然莅临巡视,严令所有主演务必准时到场!尤其……尤其是你,初画姐!他们的车队……已经到医院门口了!”

“哪一家投资方?”白敬亭周身的气息在刹那间变得极度危险,如同被侵入了巢穴的凶兽。

“领队的人是……是文氏集团的文总本人……”

初画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落进了无边无际的、名为“宿命”的寒潭之底。

她不着痕迹地、用力捏了捏白敬亭搭在床边的手,传递着“稳住”的信号。

就在这一刻,她耳后的胎记传来一阵空前尖锐、近乎警报的刺痛!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画面——并非回忆,更像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银蓝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火焰,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熊熊燃烧,吞噬着她视线所及的一切。

这火焰的色泽与形态,竟与她记忆深处那场焚尽了父母与她整个童年的实验室大火,狰狞地重合在了一起!

窗外明明阳光普照,她却只觉得冰冷刺骨,恐惧如藤蔓般缠绕住心脏。

“我必须去。”初画深深地吸入一口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猛地掀开身上的薄被,双脚落地。

身体依旧虚弱得发飘,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沉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既然无处可藏,”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就直面吧!他们是冲着终结我而来的。”

白敬亭猛地攥紧了她的手腕,力量大到让她感觉骨骼都在作响。

“我和你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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