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你的骨头,能和你的嗓门一样硬

就在白敬亭转身迈向那座名为「蚀心之间」的命运之门时,莫雨薇已悄然驱车驶离初家基地外围。

车身融入夜色,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滑入城际高速的车流。

她没有开灯,仅凭仪表盘的微光操作着车载终端;加密频道的绿灯亮起,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合成男声响起:

“等候指示。”

莫雨薇目光平视前方被路灯切割的昏暗道路,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目标:文景天!!执行‘压力测试’第一阶段。”

“收到。”

“另,通知‘暗影小组’,进入一级待命状态,目标:文家第七生物实验室,触发条件:文景天做出‘正确’选择。”

“明白。”

通讯切断。

她抬手熄灭了终端屏幕,车内顿时陷入纯粹的黑暗。

唯有远处文氏集团大厦顶楼的灯火,像悬在天幕的几颗孤星,刺眼而遥远。

她降下车窗,任凭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里,此刻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快得抓不住痕迹。

“文景天,”她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揉碎,“但愿你的骨头,能和你的嗓门一样硬。”

……

城市另一端,文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废物!全都是废物!”

文景天的怒吼几乎掀翻天花板的嵌入式音响。

他一把扯开勒得他喘不过气的领带,昂贵的丝绸面料被他粗暴地揉成一团,甩在地毯上。

“那么多尖端监控!覆盖全域的能量探测矩阵!连一点波纹都没抓到?!我每年砸几个亿养你们,就是为了听你们跟我说对方有备而来的吗?!”

他面前垂手站着几名核心高管和技术负责人,个个噤若寒蝉,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文总……对方的反侦察手段超出了现有技术框架,能量签名在消失前就被彻底格式化,我们……”

“闭嘴!!”

水晶烟灰缸携着狂风砸在大理石地面,爆裂开来,碎片像冻结的泪滴四下飞溅。

“找!!”文景天双目赤红,指着门口,“动用手上一切能动用的资源!所有埋在暗处的线,所有见不得光的关系网!全都给我动起来!听不懂人话吗?!”

几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办公室,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老板濒临崩溃的怒火焚为灰烬。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文景天像一架耗尽了燃料的机器,踉跄着跌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

喧嚣散去,死寂便如潮水般涌上,淹没口鼻。

他抬手用力搓了把脸,指尖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画儿……我的画儿……”破碎的音节从他齿缝间溢出,裹挟着浓重的鼻音,“是爸爸错了……爸爸不该逼你……不该把你重新拖进这个吃人的圈子……”

巨大的悔恨啮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二十年。

他像个疯子一样找了她整整二十年,上天怜见终于让他们父女重逢。

可转眼之间,只因他一念之差,妄图借初家的东风巩固权势就把她又一次弄丢了……这一次,他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

就在这时,他西裤口袋深处一部专用于极端紧急情况的老式加密通讯器,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号码,只有一串代表未知来源的乱码。

文景天浑浊的眼睛里陡然迸发出一簇火光,几乎是扑过去掏出了通讯器:

“是不是有我女儿的消息了?!说!!”

听筒里是长达三秒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随后,一个经过精密变声处理且分辨不出性别年龄的电子合成音,平板地响起:

“文先生,您看起来很焦急。”

不是期望中的救援讯号。

文景天的心猛地向下坠去,声音瞬间结冰:“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电子音没有丝毫起伏,“重要的是我们知道您女儿现在何处。”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让文景天瞬间激动起来:“她在哪儿?!告诉我!条件随便你开!多少钱我都给!”

“钱?”电子音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于电流杂音的拟声嗤笑。

“我们对庸俗的货币没有兴趣!!我们感兴趣的是文先生您本人,以及……您在苏黎世湖畔,维克多私人疗养院顶层悉心照料的那位‘特殊友人’。”

文景天的脸色“唰”地一下褪尽血色,仿佛被瞬间抽干了骨髓。

“你……胡说什么?!”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嘶吼出声,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却冰冷僵硬,止不住地发抖。

林晚……那个他藏在心底最深处视为生命绿洲的名字……那个他背叛了家庭间接导致宋蔷薇悲剧收场的秘密……

竟然曝光了?!

“需要我更明确些吗?”电子音不紧不慢地继续,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残忍审视。

“那位需要定期注射特殊药剂才能维系生命的……林晚女士!!需要我提醒您,她与您那位精明能干的长子文砚清先生之间,那段微妙的关系吗?”

文景天的心脏骤然紧缩,几乎要冲破胸膛。

砚清?

他……他知道了什么?!

“他似乎对这位与他母亲宋蔷薇女士容貌颇有几分神似的女士……格外关注!!甚至,私下获取过她的某些生物学样本。”

“您猜,若是他知道,自己尊敬的父亲不仅长期婚内出轨,还与母亲的昔日闺蜜育有一个仅比他小几岁的弟弟,并且这个孩子的性命,一直依靠消耗文家庞大资源得以延续……他会作何感想?”

冰冷的恐惧混合着被彻底剥光的羞耻感,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们……究竟想怎样?”他的声音干涩嘶哑,透着油尽灯枯的疲乏。

“要求很简单!!”电子音答道,“初承钺不久后会联络你,届时,他提出任何需求,你必须无条件配合,动用文家掌控的所有明暗势力,助他寻人,替他铲除他想对付的任何目标。”

文景天一愣:“初承钺?你们是他的人?”

“我们服务于谁,您无需知晓!!”电子音冷冷打断,“您只需铭记:照做,您的女儿,以及林晚女士,尚有一线生机。”

“否则——”

通讯器那头,背景噪音里混入了一段极其微弱却又规律无比的——“嘀……嘀……嘀……”

那是……”

那是生命监护仪特有的象征心跳存在的韵律。

紧接着,一个气若游丝却足以让文景天灵魂震颤的女性嗓音模糊地响起,似乎在呼唤着什么……

“晚晚!!”文景天肝胆俱裂,对着通讯器失声喊道。

“下一次您听到的或许是这条生命线彻底拉平成绝望长音的前奏。”

话音落下,通讯戛然中断。

“喂?!说话!!混蛋——!!”

回答他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文景天的手臂无力垂下,通讯器“咚”一声砸在地毯上。

他瘫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瞬间风化了的石雕。

一边是失而复得却再度音讯全无的亲生女儿。

另一边是藏在心底二十年重病缠身的挚爱情人与他们不为人知的幼子。

初承钺……那个男人……

他到底想做什么?

而这些躲在暗处操纵他命运的人……又是谁?

……

一小时后。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秘书小心翼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文总……初家的莫雨薇小姐来访,称有紧急事务需当面沟通。”

文景天浑身猛地一震!

他倏地坐直身体,眼中翻腾着剧烈的挣扎与不甘,最终统统化作一种溺水者放弃抵抗般的彻底的灰败。

他深吸一口早已污浊不堪的空气,试图将被恐惧揉碎的尊严重新拼凑起来,声音却依旧泄露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请她进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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