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的筹码
与此同时。
文砚清被两名初家护卫“护送”着,穿过蜂巢总部负七层的安检通道时,生平第一次理解了“透明”的含义。
每一寸经过都要被扫描仪剥开,从虹膜到基因序列,从皮下芯片到脑神经波动。
他不是访客,更像一个被押解的证物。
走廊尽头那扇合金大门打开时,他甚至在门缝的气压变化里闻到了硝烟味——那是真正战争的味道,不是他熟悉的商业战场。
总指挥室内,全息星图的光晕在初承钺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
他背对门口,指尖在全息沙盘上滑动,每一次点击都伴随着前线小队坐标的一次刷新。
文砚清注意到,他的右手袖口沾着一点暗褐色痕迹,像是血迹,已经干涸。
“家主,文大少爷到了。”莫雨薇的声音像手术刀,精准切断空气。
初承钺转过身,目光在文砚清脸上只停了一秒,就已剖开所有粉饰太平的伪装:“文瑾辰在哪里?他掌握了什么线索?”
没有寒暄,没有落座,连杯待客的水都没有。
文砚清在门框上撑了一下才站稳,强迫自己对上那双眼睛:“在我回答之前,我需要确保我弟弟的安全。这是合作的基础。”
“你在跟我谈条件?”初承钺的语调没有升高,却让室温仿佛骤降十度,“文砚清,是文家求着要合作,是你父亲先把我妹妹弄丢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展现诚意!!”文砚清的喉结滚动,每个字都像在喉咙里打磨过,“我父亲已经崩溃,现在文家我能做主,我承诺的‘历史档案’可以现在就给您一部分,但前提是,初家必须立刻动用一切力量,定位并确保我弟弟文瑾辰的生命安全,他身体很弱,情绪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他几乎是恳求,但脊背却挺得笔直,那是他仅剩的属于文家长子的尊严。
初承钺盯着他看了三秒,像在评估一件过期商品的价值;然后微微偏头:“雨薇。”
莫雨薇早已在操作台前待命,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拉出残影:“启动‘天眼’第三序列,优先级最高!覆盖西区跨江大桥周边五公里所有监控、民用无人机、地下管网传感器交叉比,对文瑾辰的生物特征——我要他的心跳频率、呼吸速率、血液气味分子链,任何一项匹配成功,立即锁定。”
指令被瞬间分解为数百个子任务,投向城市上空的卫星网络和地下的传感矩阵。
初承钺这才重新看向文砚清,眼神依旧淬冰:“现在,你可以说了……记住,你说的每个字,决定你弟弟能得到的救援等级。”
文砚清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已经是对方最大的让步。
“瑾辰他……可能看到了我父亲藏在书房密室的一些绝密文件。”他刻意用“可能”这个词,为彼此都留有余地,“关于……关于二十年前我母亲意外身亡的……一些未经证实的内部调查记录,还有可能涉及林晚女士的通讯片段。”
他说得很慢,每个词都在天平上称过重量。
“继续。”初承钺的瞳孔缩成针尖。
“瑾辰受过刺激后,情绪失控,留下血书……指控我父亲和林晚是……杀人凶手。”文砚清终于吐出这句话,感觉喉咙被割开一道口子,“然后他失踪了!!最后出现的信号在跨江大桥附近,我们找到了他的一只鞋……怀疑他可能……想不开。”
“就在刚才,我接到了他的电话。”文砚清的声音急促起来,“他情绪非常激动,说……说了一些很可怕的话。”
“他说他知道初画小姐的下落,和一个戴蝴蝶面具的人有关。”文砚清每个字都踩在刀锋上,“但他要求……要求我父亲用公开谢罪来交换信息。”
初承钺和莫雨薇交换了一个眼神。
戴蝴蝶面具——镜影。
“他还说了什么?”初承钺的语气沉得像铅。
文砚清犹豫了一秒,最终选择说出最核心的筹码:“他还说……如果父亲不照做,就等着……给初画妹妹……和他自己……包括林晚女士收尸。”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刺破了指挥室内最后一层薄膜。
初承钺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极其危险。他一步步走近文砚清,直到两人之间只剩半步距离:“文瑾辰……他知道林晚的藏身地?”
那压迫感让文砚清几乎无法呼吸:“我……我不确定……但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知道。”
就在这时,莫雨薇的操作台发出急促的蜂鸣!
“家主!‘天眼’捕捉到微弱生命信号!在西区跨江大桥下游三公里处,一个废弃排水管道口!信号极其微弱,但心率波形与文瑾辰的体检档案匹配度达94.7%!地面小组已经出发,预计抵达时间八分三十秒!”
文砚清猛地转头,屏幕上的地图正在急速放大,一个闪烁的绿点出现在城市排水系统的死角里。
初承钺却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屏幕,目光重新锁死文砚清,问出了一个让他血液冻结的问题:
“文砚清,如果……我是说如果,找到文瑾辰后,证实他确实知道林晚的所在,甚至可能对她构成威胁;而你父亲显然已经无法履行承诺……”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棺材板:
“你会怎么做?是保护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可能威胁到我妹妹生死的弟弟?还是……选择站在初家这边,或许能为你文家保留最后一丝生机?”
这个问题像一把解剖刀,直直剖开文砚清的胸腔。
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撕扯:一个是血缘的本能,一个是家族的责任。
他想起母亲宋蔷薇的遗照,想起父亲书房里永远上锁的抽屉,想起文瑾辰那张和他只有三分相似的脸。
初承钺并不催促,只是用那双能看透谎言的眼睛,施加着无声的巨大的压力。
就在文砚清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崩溃时——
总指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通讯官连滚带爬冲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家主!莫管事!我们……我们破译了暗枭小队行动频道里的一段异常代码!”
“说。”初承钺没有回头。
“那不是作战指令!那是一段……被七重加密转码的……生物基因序列片段!”通讯官的声音在发抖,“技术部紧急比对后发现……那段序列的部分特征,与初画小姐血液样本中检测出的未知镜界毒素……高度同源!”
“更可怕的是……”他咽了口唾沫,“这段基因序列,被嵌在一个自毁程序的触发指令里!暗枭小队接到的真正任务……可能根本不是摧毁实验室……而是……”
他不敢往下说了。
莫雨薇替他接了下去,声音冷得像手术刀划过不锈钢:“而是不惜一切代价,将这段序列送入实验室核心,然后引爆它。”
整个指挥室瞬间死寂无声!
初承钺猛地转头,看向全息屏幕上依旧在激烈交火的暗枭小队光点,眼中的寒冰瞬间化为滔天风暴!
文景天……你竟然还敢耍花样?!
而用尽全力才站稳的文砚清,则彻底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父亲……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屏幕上代表暗枭小队的光点,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悍然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突入了实验室核心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