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英雄救美,倒是及时
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水榭边,正与几位年轻公子站在一起,此时微笑着看来,语气温和,却巧妙地化解了初画的尴尬。
宇文澈也在一旁,把玩着一只玉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并未说话。
初雪见齐沐风竟又为初画说话,妒火中烧,忍不住道:“小公爷说的是;只是今日王妃娘娘设宴,若技艺不精,恐污了娘娘和各位贵人的耳。”
她这是铁了心要让初画出丑。
初画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若再退让,只会让人更加看轻,甚至坐实“无才”之名,于她日后行事极为不利。
她上前一步,对着永嘉郡主和众人微微一福,声音清晰却柔和:“郡主殿下厚爱,臣女感激不尽,大姐姐所言亦是事实,臣女于琴技一道,确实只是略通皮毛,不敢班门弄斧;若郡主不弃,臣女愿以箫代琴,吹奏一曲粗浅小调,以助雅兴,若有疏漏之处,还请娘娘与各位海涵。”
她这话,既承认了自己“略通皮毛”,又主动提出吹奏相对冷门、要求或许稍低的箫,还将姿态放低,请众人海涵,让人无法再苛责。
王妃闻言,倒是点了点头:“箫音清雅,倒也合这秋日景致,你且试试吧!”
内侍很快取来一支白玉洞箫。
初画接过洞箫,走至水榭栏杆边,面向微澜的湖面,凝神静气。
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现实世界与白敬亭相处的点滴,那些短暂的温暖、那些刻骨的思念、那些不得不分离的痛苦与绝望……以及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惶恐与挣扎。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她将箫抵在唇边。
呜咽低沉的箫音缓缓流出,起初低沉婉转,如泣如诉,仿佛诉说着无尽的哀愁与孤寂;继而音调渐起,变得空旷悠远,带上了几分不屈的坚韧与对远方的期盼;最后,箫音渐歇,余韵袅袅,化入秋风湖水之中,只留下一片怅惘的宁静。
她吹奏的并非什么名曲,甚至有些随心所欲,但那箫音中蕴含的深切情感,却莫名地打动了在场众人。
水榭中一片寂静,就连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初雪,也一时愣住了。
永嘉郡主更是听得眼圈微红,喃喃道:“初画姐姐,你吹得真好听……就是……让人有点想哭……”
齐沐风看着那抹倚栏吹箫的素净身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讶异与深思。
而宇文澈,把玩玉杯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盯着初画,那双酷似初承钺的深邃眼眸中,玩味之色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捉摸的探究。
一曲终了,初画放下洞箫,再次屈膝:“雕虫小技,污浊清听,请娘娘恕罪。”
康王妃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倒是……有几分意境,起来吧!难为你了。”
正在此时,一名王府侍女端着茶点过来,行至初画身边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向前扑去,手中托盘连同滚烫的茶水,直直地朝初画身上泼去!
“小心!”几声惊呼同时响起!初画根本来不及躲闪!眼看那滚烫的茶水就要泼到她身上,电光火石间,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迅疾地闪至她身前!
只听“嗤”的一声,大部分茶水泼在了那月白色的锦袍之上,冒着腾腾热气。
是齐沐风!他竟在关键时刻,挡在了初画身前!
“小公爷!”众人惊呼。
那闯祸的侍女吓得魂飞魄散,跪地连连磕头。
初画惊魂未定,看着挡在自己身前、袍袖已被茶水浸透染污的齐沐风,愕然抬头,对上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你……没事吧?”他侧过头,低声问了一句,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皆是神色各异。
永嘉郡主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幸好小公爷反应快!”
初雪则是目瞪口呆,随即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齐小公爷竟然……竟然为了那个庶女……
而一直冷眼旁观的宇文澈,看着齐沐风被泼湿的衣袍,又看看被护在身后、脸色苍白的初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沐风,”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嘲弄,“英雄救美,倒是……及时。”
齐沐风转过身,对着宇文澈和王妃拱手,神色已然恢复平静:“殿下说笑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惊扰娘娘雅兴,是沐风失仪了。”
王妃看了看他污损的衣袍,又看了看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和惊魂未定的初画,眉头微蹙:“罢了,也是意外,沐风快去更衣吧!这奴婢……”
“娘娘恕罪!”初画忽然出声,她快步走到那侍女身边,一同跪下,“此事皆因臣女站立之位不当所致,与这位姐姐无关,请娘娘莫要责罚她!”
她心知肚明,这绝非意外!定是初雪方才指使人做的!这侍女若是被重罚,她难免落个“牵连无辜”的名声,不如顺势卖个人情。
王妃见她如此,面色稍缓:“你倒是个心善的,既如此,便饶她这次,下去吧。”
侍女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退了下去。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水榭中的气氛,却变得更加微妙复杂。
初画感受到来自初雪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嫉恨目光,也感受到靖王宇文澈那愈发深沉难测的注视,还有身前这位……为何一次次出手相助的齐小公爷。
赏花宴,终于在这一连串的意外与波澜中,接近了尾声。
回府的马车上,初雪一路冷着脸,未曾再看初画一眼。
初画靠着车壁,疲惫地闭上眼。
今日之事,凶险万分,却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她在王妃那里留下了“知礼、有才(虽不精)、心善”的印象,甚至阴差阳错地引起了靖王和齐小公爷的注意。
只是,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
那个酷似初承钺的靖王,他最后的那个眼神,让她不寒而栗。
而那个神似顾夜白的齐小公爷,他的屡次解围,又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
马车驶回相府,初画知道,府中的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