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御前争锋
初画的身影刚消失在屏风之后,书房的门便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靖王宇文澈(初承钺)一身墨色绣金蟒袍,身姿挺拔,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与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大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如电,锐利地扫过整个书房,最后定格在看似正站在书案前、背对着他整理奏章的白敬亭(皇帝)身上。
“臣,参见皇上。”宇文澈随意地拱了拱手,语气慵懒,并无多少恭敬之意,那姿态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白敬亭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作为皇帝应有的、略带疏离的平静,只是脸色似乎比刚才更苍白了些,唇色却反常的有些嫣红。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才道:“皇叔不必多礼,今日突然入宫,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仿佛刚才那激烈的情感碰撞从未发生。
宇文澈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踱步上前,目光似不经意般扫过窗边的软榻——那里似乎有一个极浅的、刚刚有人坐过的痕迹。
他的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皇帝也不属于书房熏香的清雅香气。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逐渐变得幽深冰冷。
“也没什么大事。”宇文澈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本奏折把玩着,语气漫不经心,“只是方才在宫门外,似乎看到了齐国公府的车驾,听闻齐小公爷方才也入宫了?可是来向皇上回禀南郊赈灾之事?”
他这话问得突兀,眼神却紧紧锁着白敬亭的反应。
白敬亭心中一惊,面上却不露分毫,淡淡道:“齐卿确是来回禀赈灾事宜,已然禀完出宫了,皇叔消息倒是灵通。”
“哦?是吗?”宇文澈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扫过那软榻,随即又落到白敬亭略显凌乱的衣襟领口处,那里似乎有一根极细的、不属于龙袍的浅蓝色丝线。
他的眼神骤然一冷,如同淬了寒冰。
“臣还以为,”他忽然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皇上近日龙体欠安,是在静心休养,却不知,原来还有‘雅兴’在此……私下召见臣女?”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怒意。
白敬亭的心脏猛地一缩,袖中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强作镇定,迎上宇文澈逼视的目光,语气带上一丝不悦:“皇叔此话何意?朕召见谁,还需要向皇叔报备不成?”
“臣不敢。”宇文澈嘴上说着不敢,姿态却愈发倨傲,他冷笑一声,“只是,皇上年纪尚轻,恐不知人心险恶,有些女子,看似柔弱可怜,实则最是工于心计,惯会以退为进,攀龙附凤,皇上久居深宫,心思纯善,莫要被些不上台面的手段蒙蔽了圣听才好。”
他这话,句句指向初画,恶意昭然若揭。
屏风后的初画听得气血翻涌,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与他理论,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忍耐。
白敬亭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皇叔慎言!朕见何人,自有朕的道理,初相国家三小姐前日冲撞康王妃,朕今日召她入宫,不过是循例问询一二,以示天家关怀,警诫其日后谨言慎行,何来攀附之说?皇叔莫非是在质疑朕的决断?”
他试图将事情拉到公事公办的层面。
然而,宇文澈岂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他嗤笑一声,步步紧逼:“冲撞王妃?区区小事,何须劳动皇上亲自过问?皇上若真是关怀,一道口谕申饬便是。亲自召见……呵,臣倒是好奇,皇上与那初三小姐,都谈了些什么‘体己话’?”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紧紧缠绕着白敬亭,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白敬亭被他逼得后退半步,气息微乱,咳嗽又起:“咳咳……皇叔!你……你放肆!”
“放肆?”宇文澈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他猛地伸手,竟一把抓住了白敬亭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白敬亭痛得闷哼一声。
“皇上!”宇文澈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绝对的掌控和威胁,“臣只是提醒皇上,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也莫要忘了……谁才是真正能决定您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有些东西,不是您能碰的,有些人……更不是您能想的!”
他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完全没把皇帝放在眼里!
屏风后的初画听得心惊肉跳,怒火中烧,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
白敬亭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青,他用力想甩开宇文澈的手,却撼动不了分毫:“宇文澈!你……你大胆!给朕放手!”
“臣自然会放手。”宇文澈冷哼了一声,猛地松开了手。
白敬亭踉跄了一下,扶住书案才稳住身形,手腕上已是一片骇人的红痕。
宇文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不听话的傀儡,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更令人胆寒:“皇上息怒,臣也是一片忠心,为皇上,也为这大胤江山着想,望皇上……好自为之。”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最后瞥了一眼那扇屏风,仿佛能穿透阻碍,看到后面那个让他怒火中烧的身影。
随即,他不再多看脸色惨白的皇帝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如同来时一般嚣张霸道。
书房门被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白敬亭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沿着书案滑坐下去,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屏风后,初画再也忍不住,冲了出来,扑到他身边,泪水涟涟:“敬亭!你怎么样?他的手……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她看着他手腕上的红痕,心疼得无以复加,对这个世界的残酷和初承钺的疯狂有了更深的认知。
白敬亭止住咳嗽,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充满了后怕和决绝:“他知道了……他一定起疑了!画儿,这里太危险了!你必须尽快离开!”
“不!我不走!”初画用力摇头,眼神异常坚定,“他越是这样,我越不能走!敬亭,你看不出来吗?他就是在逼你,逼我!如果我们退缩,就正合他意!我们必须反击!”
她扶起他,替他擦去额角的虚汗,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他越是忌惮什么,我们就越要得到什么!那个后位,我争定了!只有我站在你身边,我们才能互相扶持,才有力量对抗他!”
白敬亭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不屈的斗志。
他深知初承钺的可怕,但也深知初画的坚韧,或许……或许她是对的?一味躲避,只会让初承钺更加肆无忌惮。
“可是……太难了……”他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
“再难,也好过任人宰割!”初画握紧他的手,“敬亭,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想起齐沐风那枚玉佩和那句“静待时机”,虽然不知是敌是友,但或许……是一线希望?
“我们需要帮手,需要信息。”初画冷静下来,低声道,“齐沐风……他屡次相助,今夜又冒险送信,他或许……”
“齐沐风此人,深不可测。”白敬亭蹙眉,“他与宇文澈似乎也并非一路,但他目的为何,无人知晓,画儿,与他接触,务必万分小心!”
“我明白。”初画点头,“当务之急,是你要保重身体,不能再让他抓住任何把柄,我在宫外,会想办法……我们必须里应外合。”
两人紧紧相拥,在冰冷的皇宫深处,如同两只受伤的幼兽,互相舔舐伤口,却也磨利了爪牙,准备迎接更残酷的战斗。
澄心斋外,寒风呼啸。
而远去的靖王宇文澈,坐在回府的马车里,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摩挲着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抓住皇帝手腕时的触感,以及……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初画的浅蓝色丝线。
“画儿……”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翻滚着疯狂的占有欲和暴戾,“你不乖……竟然敢去找他……”
“看来,是大哥对你太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