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卵击石

虞若棠心中巨震。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连长公主所说的“台阶”，他也早已料到。他将所有可能都算计到了，却独独算漏了人心在权势面前的冷漠。这盘棋走到这里，他仿佛已陷入了无子可落的死局，准备独自承担所有。

但虞若棠偏偏不信！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牢房中那个看似落魄、却依旧挺直着脊梁的男人，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就看看吧。”

“我说能救你出来，就一定能。”

“但在此之前，你得先给我活着！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我抬，也要把你从这大理寺的监牢里抬出去！”

说完，她不再看他，毅然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牢房。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

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陆焕言一直强撑的冷漠终于彻底崩塌。他颓然地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过他沾染着污迹和血痕的脸颊，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楚与怜惜：

【你怎么……那么傻……】

然而，在这绝望的深渊里，那颗原本已经沉寂如死水的心，却因她这不顾一切、蛮横闯入的“意外”，而猛地悸动了一下。她就像一颗投入死局的、不受控制的棋子，硬生生地，在这看似无解的棋盘上，撞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透进了一丝……名为“生机”的光。

整盘棋，似乎因她这决绝的背影，而又重新活了过来。

虞若棠为了陆焕言，几乎踏破了京城所有可能求助的门槛。长乐县主动用了所有人脉在贵眷中游说，宋谷世子亦在勋贵子弟间为其陈情，甚至连态度暧昧的虞家和一直暗中出力的清河崔氏，也都各自上书，或陈其功绩，或言其冤屈。汇聚的力量如同细流，渐渐汇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声浪。

然而，距离那足以让皇帝顺势而下的“台阶”，似乎总是差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无形的壁垒依然坚固，时间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每过一天，陆焕言在大理寺监牢中就多一分危险。

直至虞若棠做出了那个近乎疯狂的决定。

当她将这个决定告知长乐县主和宋谷时，长乐立刻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无比：“棠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陪你一起！”

而宋谷，这个一直默默帮助她的世子，此刻却皱紧了眉头，试图阻止：“棠棠！你为陆先生做到这一步，奔走呼号，联络各方，已然是仁至义尽了！你看看如今朝中，从前那些与他称兄道弟、受他恩惠的人，哪一个不是避之唯恐不及？若此事真有那么容易转圜，何至于僵持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这样做，无异于以卵击石，不过是……徒劳啊！”

虞若棠知道宋谷是为她好，怕她受到更深的伤害。但她摇了摇头，目光清亮而执拗，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信念：“宋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从前他孤立无援，是因为身边没有一个人敢、也没有一个人能豁出去拉他一把。可他救过我，不止一次。如今他身陷囹圄，我不能……也绝不会弃他不顾。”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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