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主》
"阴契觉醒?什么意思?"我盯着手臂上蔓延的血色符文,它们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带来针刺般的疼痛。
钟不讳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逼近的肉山,脸色灰败如死人。青灯在他手中剧烈摇晃,灯火已经缩小到豆粒大小。
"钟老!"我抓住他的肩膀摇晃,"阴契是什么?"
"你...不是普通的阴尸送子..."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你是阴尸血脉...活容器..."
肉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躯干上那些人脸同时张开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唱:"安生...安生..."
我手臂上的血符突然暴起,像无数根红色细针射向肉山。最前面的几张人脸被刺中,立刻腐烂融化,变成黑色黏液滴落。肉山痛苦地后退几步,但随即更多尸体从它体内翻涌而出,填补了损伤。
"跑!"钟不讳推了我一把,"去义庄地下!青灯会指引你!"
"那你呢?"
"我拖住它!"钟不讳从怀里掏出一把古旧的匕首,划开自己的手掌,将血涂在铜钱剑上,"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接受它的力量!"
我还想说什么,但肉山已经再次冲来。钟不讳怒吼一声迎上去,铜钱剑与肉山接触的瞬间爆出一团金光。趁这个机会,我咬牙向义庄大门冲去。
门上的吊客女尸发出尖锐的笑声,脖子像蛇一样伸长,朝我咬来。我本能地抬起血符手臂,女尸的牙齿刚碰到符文就惨叫起来,整张脸瞬间焦黑萎缩。
我撞开摇摇欲坠的大门,冲进义庄。里面比想象中还要阴暗潮湿,十几口破败的棺材散落在地,有些盖子已经打开,露出里面干瘪的尸体。
"青灯指引..."我喘着气环顾四周,手中的青灯突然自动转向,指向最里面一口黑色棺材。
我刚要过去,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回头看去,钟不讳的小身影被肉山一拳击飞,撞断了好几根柱子才停下。他躺在地上不动了,铜钱剑断成两截落在不远处。
"钟老!"
肉山转向我,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追来。我必须在它到达前找到安全屋入口!
黑色棺材比其他的都要新,上面刻着与洞壁相似的阴文。我用力推开棺盖,里面没有尸体,只有向下的阶梯。毫不犹豫地跳进去,身后的棺盖自动闭合,将肉山的怒吼隔绝在外。
阶梯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延伸到地心。青灯是我唯一的光源,照出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符咒。越往下走,空气越冷,呼吸都带出白雾。
终于,阶梯尽头出现一扇铁门,上面挂着一把青铜锁。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那是我从小戴着的,形状像一把微型钥匙。
"不会吧..."我取下吊坠,插入锁孔,严丝合缝。
锁开了。
门后是一个圆形石室,中央摆着一口水晶棺材,周围七盏青铜灯排成北斗七星状。但最让我震惊的是墙上那幅画——画中人身穿古代官服,面容竟与我有着诡异的相似!
"这是...我?"
"不,那是你的先祖。"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看到钟不讳靠在门框上,胸口凹陷,嘴角流血。他怎么能这么快跟上来?
"钟老!你没事吧?"
"快...没时间了..."他踉跄着走进来,指着水晶棺,"看里面..."
我走近水晶棺,里面躺着一具身着华服的古代尸体,保存完好,面容安详。但当我的影子落在棺上时,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
"这就是第一代阴尸送子,"钟不讳喘息着说,"每隔百年,阴尸就会选一个血脉纯净的婴儿送出去,等时机成熟再收回来...补充它的力量。"
"那我手臂上的..."
"阴契,是阴尸血脉觉醒的标志。"钟不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你比预期的觉醒得早...因为'那个东西'要醒了..."
肉山撞击地面的震动传来,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钟不讳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墙边,按下隐藏的机关。一个暗格弹出,里面放着一本古书和一个小瓷瓶。
"听着,安生,"他塞给我那本书,声音急促,"阴尸想要你的身体作为新容器,但你可以反抗。这本书里有方法,而瓶子里是..."
铁门被撞开一道裂缝,一只由无数人手组成的巨臂伸了进来。钟不讳一把将我推向水晶棺后的暗道。
"走!记住,不要接受它的力量!不要相信你的影子!"
"一起走!"我抓住他的手臂。
钟不讳苦笑一声,突然扯开衣襟——他的胸口有一个黑洞,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心脏。
"我早就死了...只是靠执念撑着..."他推开我,"去找守灯人,她会帮你..."
巨臂抓住钟不讳,将他拖向门外。最后一刻,他将瓷瓶扔给我,大喊:"血符完全觉醒时,喝下它!"
然后他就被拖出了门外。一声短促的惨叫后,重归寂静。
我僵在原地,手中的瓷瓶冰凉刺骨。钟不讳...早就死了?那一直和我在一起的是...
暗道深处吹来阴冷的风,我强迫自己移动脚步。水晶棺中的尸体不知何时转向了我,白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暗道又窄又矮,我不得不弯腰前进。墙壁上渗出某种黏液,散发出腐肉般的恶臭。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光。
出口外是一片我从未见过的墓地,墓碑全部朝北而立,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血红色的云层低垂。
"这是哪里..."我喃喃自语。
"阴阳交界。"一个女声回答。
我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穿白衣的女子站在最近的墓碑上。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苍白但秀丽,手中提着一盏与我相同的青灯。
"守灯人?"我试探着问。
她点点头,轻盈地跳下来:"钟不讳终于把你送来了,比预计的晚了三年。"
"你知道我会来?"
"从你出生就知道。"她打量着我手臂上的血符,眉头紧锁,"阴契已经到第三阶段了...时间不多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吼道,"为什么我是阴尸血脉?钟不讳是谁?那个要醒来的'东西'是什么?"
守灯人沉默片刻,指向墓地中央最大的那座无字碑:"那是阴尸真正的坟墓。每隔百年,它就需要一个新的身体,否则就会彻底消亡。而你,是它选中的完美容器。"
"容器..."
"但今年不同,"守灯人声音低沉,"有比阴尸更古老的东西要醒了。百诡夜行不是冲着你的血肉来的——它们是想用你献祭,阻止那个东西苏醒。"
我回想起家中那些鬼物反常的保护行为,突然明白了什么:"它们是在...保护祭品?"
守灯人点头:"影魅是守墓一族派来监视你的,确保你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但看来它叛变了,选择了保护你。"
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它现在比正常情况要浓黑得多,偶尔还会不自然地蠕动。
"那我该怎么办?"
"两个选择,"守灯人竖起两根手指,"一是接受阴尸的力量,成为它的新身体,那样你能活下来,但会失去人性;二是喝下钟不讳给你的东西,在血符完全觉醒时切断与阴尸的联系,但那样你会成为百诡和那个苏醒之物的共同目标。"
肉山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守灯人脸色一变:"它们找到这里了!你必须立刻决定!"
我看向手中的瓷瓶,又看看手臂上已经蔓延到肩膀的血符。钟不讳临别的话在耳边回响:"不要接受它的力量!不要相信你的影子!"
但我的影子救了我...
"安生!"守灯人厉声喝道,"没时间了!"
血符突然爆发一阵剧痛,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骨髓。我跪倒在地,看到血符开始向心脏位置蔓延。
"它要觉醒了!"守灯人后退几步,"选择吧!"
剧痛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接受我...你将永生不死...拒绝我...万劫不复..."
我咬紧牙关,颤抖着打开瓷瓶。里面是粘稠的银色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记住,"守灯人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无论看到什么,那都是幻觉..."
我将银色液体一饮而尽。
世界顿时天旋地转。我听到无数尖叫、哭泣、大笑混杂在一起,看到无数片段式的画面闪过——一个与我长相相似的古人将婴儿交给蒙面人、钟不讳年轻时的样子、影魅在黑暗中默默注视我七年...
最后,我看到阴尸的真面目——它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团蠕动的黑暗,核心处有个跳动的东西,像是心脏...
剧痛达到顶峰时,我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血符突然全部脱离我的皮肤,在空中凝聚成一道红色屏障。与此同时,肉山冲破墓地的结界,带着无数鬼物涌来。
红色屏障与鬼物群相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我最后的意识是守灯人抓住我的手,以及影子突然脱离我的身体,扑向前方...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