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东京湾

朝仓穣走出食堂的时候还觉得头脑发晕。食堂的阿姨今天消极罢工，只管出餐不管查验，用以兑换晚饭的那张餐券还在他外套的口袋里躺着，等他的手一伸进去就张牙舞爪地凑上来，用因裁剪留下的毛边攻击他的指腹。

他就这么晕晕乎乎地回到图书馆，上楼、拐弯、再上楼，找自己坐了一整天的位置。

他今天八点不到就来了。

图书馆在暑假被修整了一遍，三楼变化很大，落地窗边新装了一排桌子，两个座位一张，每一张之间都有隔板。

朝仓穣很喜欢这个位置，一来视野很好，二来，这种桌子坐两个人还是有点挤，但他要放电脑资料等等一大堆东西，两个人坐着不合适的位置，他一个人就合适了。

古贺祐大知道这个原因之后在食堂里对着一盘肉汁煎饺笑了两分钟。

朝仓穣坐在他对面，很摸不着头脑，等着他笑完后一边用手指揩眼泪一边给自己分饺子的工夫里翻出包里的纸巾给他。

古贺祐大一边用筷子戳煎饺一边说：“那你应该又长高了啊？”

那好，回家就量身高。回古贺祐大在距离学校两公里左右的地方租的那个小一户建。朝仓穣认真绷紧身体靠住墙，而古贺祐大不用踮脚就能看见他的头顶。

铅笔抵着头摩擦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发笑，他看着祐大拿卷尺认认真真量两遍，露出欣慰的笑容，“果真长高两公分，恭喜你啊朝仓同学——”

看见自己座位上还坐了个人的那一瞬间，朝仓穣乱飞的思绪终止。背影是他熟悉到闭着眼睛能在草稿纸上用线条描述的那个， 正躬着背对着桌面发愁。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等古贺祐大转头。

“你怎么来了？”

纸条推过去，又被推回来，“我从运动会回来了啊。”

“不是说你要直接回去睡觉吗？”

“不，其实我要处理一下那个数据。”

古贺祐大在句子的中间画一个符号表情，“图书馆的桌子好像更适合这种活动。”

简直是胡扯，朝仓穣想。但是K哥说什么都行，图书馆的桌子本来就是最适合自习的不是吗？

他也打心底佩服这种去听了开题会、去大学生运动会代表学校跑了一个长跑项目之后还回来学习的行为。

古贺祐大把纸条推回来的时候，有人背着包从他们身后的过道里走过，闷闷脚步声混着叮当的挂件碰撞声，震得朝仓穣心脏狂跳。

古贺祐大就占据了他本来用来放资料的那小半边桌子，把笔记本摊在他的社会学书籍和人类学文献上，认真对付数字。

其实古贺祐大需要跟他分享一张桌子的情况不算少，第一次是高中校友会聚餐。那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大学附近的一家居酒屋。

朝仓穣被拖堂了一节晚课，成功迟到校友会，推门进去的时候，反季节的热气迎上来，冲得他眼镜起雾。

“还没有到开冷气的时候呢。”

店员小姐朝他俏皮地道歉，“是来参加校友会的，是吧？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