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 68
沿着山径约莫又行了数十米,只见整片向阳的山坡被桃林覆盖,一场恰到好处的细雨并未摧残花瓣,反而洗去了微尘,粉白绯红,重重叠叠,如云霞铺陈至天际,风过处,落英缤纷,恍若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
“好漂亮啊!”
愿愿惊叹出声,提起裙摆便跑进了花雨之中,仰起脸,花瓣落在发间、肩头,粉色的身影轻快的在桃林间穿梭,传来清脆的笑声和惊喜欢呼。
苏昌河跟在她身后,视线更多地落在她脸上,看着她这么开心的样子,嘴角也跟着上扬,这满山的绚烂,在他眼中,都不及她鲜活生动的笑颜。
苏暮雨却走到一株花开得极盛的桃树下,那里有一张石桌,是寺内僧人供香客休息所摆,他拂去石上落花,取出了笔墨纸砚。
苏昌河见他摆开文房四宝,眉头轻挑:“你一大早出门就是为了买这个,你还有作诗的雅兴?”
“昌河你该多读点书了。”苏暮雨无奈瞥了他一眼,对着愿愿温声唤道,“愿愿,过来。”
愿愿回头,见状有些好奇地跑过去:“暮雨,你要写什么吗?”
苏暮雨将一张裁剪好的洒金红笺铺在桌上上,又研好了墨,然后将一支狼毫毛笔递到她手中,自己则从身后轻轻环住她,握住了她执笔的手。
“婚书。”他温润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我教你写。”
愿愿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比周遭的桃花更艳。她能感觉到身后苏暮雨也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
苏暮雨引着她的手,蘸饱浓墨,在红笺上落下,原本清隽飘逸的字迹,此刻握着她的手,笔锋间便多了几分缱绻的意味。
…………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
愿愿被他拢在怀中,手被他引导着,一笔一划地书写,墨迹在红笺上蜿蜒,将此间春色与怀中心跳都牢牢握住。
最后,是留名之处。
苏暮雨松开了她的手,率先写下自己姓名。
愿愿眨了眨眼,没有犹豫,抿着唇格外认真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迹算不上好看,歪斜里透着笨拙。
当初学写字时,便也是苏暮雨这样握着手教她,最早写顺的,便是“苏昌河”、“苏暮雨”,还有她自己的名字。
愿愿写完,连忙拽了拽旁边发呆的苏昌河,他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此刻收敛得干干净净,正沉静地注视着桌上的红笺婚书。
“昌河,还有你的名字。”
苏昌河恍然回神,怔了怔,忽然咧嘴笑了两下,笔尖落下,墨迹晕开,郑重在愿愿右边书上“苏昌河”三个大字,字字端正。
写完,他直起身,目光从红笺上那三个并列的名字,移到愿愿明艳的笑颜上。
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被填得满满的,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抵唇轻咳两声,耳根微微发烫。
“这个……你们拿着也不方便,不如给我收着吧。”
说着已将红笺小心折起,揣入怀中,背过身去忍不住地笑。
愿愿眨了眨眼,忽而反应过来,追了过去拽他的袖子:“哎,我还没看够呢,我的婚书……”
“收起来了,没什么好看的了。”苏昌河护着衣襟,侧身躲了躲,嘴上故意嫌弃,“字那么丑……”
“才不丑!”
苏暮雨收拾着纸笔,看着两人又围着他闹开,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纵容。
一阵风吹过,带起漫天桃花雨,苏昌河笑着转身,自然而然地要将愿愿搂进怀里,他低头注视着她明亮清澈的眼眸,里面映着桃花、天光,和他自己含笑的面容,他觉得这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刻。
随后,他看到愿愿眼中的笑意骤然凝住,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拽着他的手臂猛地转了个身。
苏昌河看见了数十根细针向他们刺来。
“暴雨梨花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