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 73（金币加更）

苏昌河推开熟悉的大门，望着院子里熟悉的场景，一切都没有变，一桌一物都保持记忆中的原样，干净整洁。

他当然知道是谁做的。

自那日之后，他再没回过这里，他不敢。

他宁愿沉浸在暗河永无止境的任务和杀戮里，用血腥和疲惫麻痹自己，也不愿回到这个满是她存在的痕迹，每一处都刻满回忆的地方。

看一眼，都是凌迟。

只有苏暮雨。

那个沉默着将一切痛苦内化的人，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独自回到这里。

他默默地打扫庭院，修葺可能松动的瓦片，给奄奄一息的植物浇水。

甚至……可能还会打开柜子，将她的衣物拿出来晾晒，仿佛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随时会回来。

他在努力维护着这里的一切，维护着这个“家”。

今夜是除夕，万家灯火，团圆喜庆。

苏昌河没有走进屋内，只是坐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打开篮子吃着油豆腐，看着空中绚丽的烟花。

那璀璨的光影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明明灭灭，映出一片更深的寂寥。

烟花后，孔明灯缓缓升起，承载着凡俗的祈愿。

年年有此夜，岁岁有今朝。

书上总这么说，人们总这么祈愿，所以苏昌河也许了这么个愿望。

果然还是太贪心了。

冰凉的液体低落，砸在他拿着油豆腐的手背上。

你不是说我的愿望都会实现的吗？

骗子小猫。

廊下，苏暮雨不知已站立了多久。他如同融进了夜色本身，无声无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他身旁，递给他一壶酒。

别人不了解昌河，都说他是个疯子。

只有苏暮雨知道，他没有疯，他只是……太想她了。

他也是。

苏暮雨的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那架早已衰败的葡萄藤上，虬结的枯藤缠绕着斑驳的木架，在墙上投处纵横交错的阴影。

就在这个秋天，他独自回到这里时，曾见过这葡萄架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时，架子上藤蔓青翠，叶片层层叠叠，织成一片浓荫，下方早已挂满一串串沉甸甸的葡萄，紫如玛瑙，圆润饱满。

他记得，更早的某个夏日午后，愿愿总爱搬个摇椅，躺在这片浓荫下。

她仰着头，手指一下一下点着那些尚且青涩的小果，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满是憧憬地念叨着：“昌河说等葡萄熟了，要酿葡萄酒……暮雨，到时候我们将它也埋在桂花树下，对了，桂花酒什么时候可以喝呀？……我保证就喝一口，暮雨，求求你了～”

慢慢地，葡萄果实成熟了，在无人采摘的寂静中，由饱满、丰盈慢慢变得干瘪、起皱，最终在某个秋夜里坠落，化入泥土。

叶子由翠绿转为金黄，再染上深秋的赭红，最后在寒风里枯黄、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

时光流转，葡萄藤会再发芽，再开花，再结果，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子时更声响起，旧岁已除，新岁伊始。

苏暮雨收回了目光，轻轻说了句，

“昌河，新年快乐。”

——

院有葡萄藤，昔为卿颜展，手植青藤枝。

今看藤满架，累累无人采。

作者：最后一章，小虐怡情，下章猫猫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