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 72

又是一年秋，南安城再次迎来了桂花满城。

苏昌河正常地路过卖桂花糕的店铺，他停下脚步，看一会儿那氤氲的热气和熟悉的香味，然后什么也不买，转身离开。

秋日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青石板上，同样的沉默，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喧嚣被隔在身后。

一阵“喵喵”声和孩童清脆的嬉笑声传来，他脚步一顿，顺着声音走了过去，巷子尽头，一小片洒满阳光的空地上，两个约莫六七岁的孩童，正蹲在地上，伸着小手，逗弄着一只毛色油亮的狸花猫。

小猫颇为亲人，用脑袋蹭着孩子的手心，尾巴轻快的摇着。

“琥珀，琥珀，看这里！哈哈，真棒！”一个小男孩举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草茎，引得小猫伸出爪子去扑抓，旁边的女童咯咯笑着，伸手想去摸小猫圆滚滚的脑袋。

苏昌河站在拐角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是它。

那只当初愿愿和昌离救回来的小狸花猫，那时它瘦骨嶙峋，还受了伤，被愿愿抱在怀里暖着，给它取了名字叫“琥珀”。

愿愿说，它的眼睛在阳光下，像漂亮的琥珀石。

如今它已经长大了，毛发丰盈，眼神机敏，显然被照料得很好。

阳光洒在孩童无忧无虑的笑脸上，洒在小猫油亮的皮毛上，也洒在这一小片安宁的天地间。

苏昌河看了很久。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明显的表情，只是那双总是沉黑如夜的眼眸深处，似乎轻轻波动了一下。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转过身。

没有惊动他们，他沿着来时的路，重新走回巷口，将那片嬉闹与生机，留在了身后。

他在地狱里行走，带着人间的皮囊，和一颗被思念与痛苦反复炙烤的磐石之心。

——

夜幕降临，苏昌河独自做完任务，鬼使神差地，他又来了南安城。

今夜似乎格外的安静，长街之上一个人也没有。

他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小伙子，小伙子……”

一个慈祥的声音唤着他。

苏昌河抬眸看去，不远处门口是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扶着门框，朝他这边张望，有些面熟。

“奶奶是你啊。”

苏昌河淡淡地笑了，他认出来了她，是那年除夕他和愿愿遇到的奶奶。

老妇人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漾开慈祥的笑意：“哎，真是你啊！我这老花眼，差点没认出来……今个除夕，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晃荡？还没回家啊？”

除夕？

苏昌河一怔。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意过何年何月，更遑论节日了。

原来，又到除夕了。

“我……”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家在哪里？

老妇人并未察觉他的失神，自顾自地絮叨着，转身从门内端出一个盖着干净白布的小竹篮递过来。

“我做了油豆腐，用的还是老方子，先前收拾的时候还想着，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再遇见你们，再送点……”

“对了，和你一起的那个姑娘呢？怎么没见着？”

苏昌河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僵住，他强行压下了喉间涌上的腥甜，努力维持着笑。

“哦她在家呢，有点……不舒服，怕冷，就没让她出来，我马上就回去了。”他垂下眼帘，避开老妇人关切的目光。

老妇人闻言，脸上皱纹舒展开，露出欣慰的笑容：“哎，在家就好，在家就好。这天是冷，姑娘家身子弱，是要仔细些。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的，奶奶就很高兴了，快回去吧，趁热吃！”

“嗯。”苏昌河低低应了一声，接过竹篮。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又是一顿，他回头笑了笑。

“对了，奶奶。我的妻子说，您做的油豆腐，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