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 71(会员加更)
苏昌河疯了。
不是那种癫狂嘶吼,走火入魔的疯,而是一种很平静的疯,像表面无波无澜的深潭,底下却涌动着能将一切吞噬的漩涡。
那双总是噙着玩味的眼睛如今却黑沉沉的,没有温度,映不出任何活物的影子。
慕青羊和他一起出过几次任务,回来后背总是凉的。
不是怕苏昌河,是怕那种极致寂静下的毁灭感。苏昌河杀人时,手法干净利落得如同在完成一件枯燥的日常事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兴奋,也不厌恶,平静得可怕,像一具仅存余温、却抽空了所有情感的空壳。
以前任务结束,他总爱拉着他或者苏暮雨小酌几杯,插科打诨,懒散又鲜活,即使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做完任务就没影了,神神秘秘的。
而现在,他滴酒不沾,他问过他,可苏昌河只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说他怕醉了,会控制不住想杀人。
他是真怀念往常总是笑着把玩着匕首,偶尔还会嫌弃任务麻烦,啰哩啰嗦的苏昌河。
他也不知道唐门是怎么同时惹到这两个疯子的。
自从那次苏暮雨带着重伤的苏昌河回来,一切都变了。
苏昌河醒来后,伤势未愈,便不管不顾地去了蜀地,回来时添了新伤,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可他的脸上却不见痛苦,反而挂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阴暗的笑容,像极地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遍遍低喃着。
他与唐门不死不休。
而另一位,暗河的傀,执伞鬼苏暮雨。
他好像也变了,又好像没变。
作为大家长的直属部下,以前的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在暗河露面。可如今,慕青羊总能在深更半夜,看见他独自一人坐在屋顶上,望着片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只有绝望与孤寂。
慕青羊有时会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样的事情,能把暗河的两个顶尖杀手,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一个在明处燃着毁灭一切的疯狂之火,一个在暗处沉入万劫不复的死寂深渊。
苏昌离曾试探着问过。
那天,他看到大哥独自坐在廊下,手里摩挲着一个赤金长命锁,那锁他认的,是大哥说要送给愿愿嫂嫂的礼物。
苏昌离心里堵得难受,犹豫了许久,才挪过去,小声询问:“大哥……愿愿嫂嫂……她去哪了?怎么……好久没见她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苏昌河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抬头,过了几息,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
那眼神……
苏昌离从未在自家大哥眼中见过那样的眼神。没有暴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惯常伪装的笑意或算计。
那里面空茫茫的,像被暴风雪席卷过后的荒原,寸草不生。
廊柱的阴影微动,苏暮雨站在那里,没有走近,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暮色笼罩着他,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苏昌离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从雨哥身上散发的一种死寂。
苏昌离好像明白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他的心口,刺骨的疼。
他都这样难受了,那大哥和雨哥……该有多痛苦?他们该如何熬过这噬心蚀骨的失去?
他不敢再问,也不敢再想,默默转身,湿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