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 70(会员加更)
“唐默,又是收东西去哪啊?”
“你管他做什么,跟名字一样,哑巴一个。”
唐默没理会后面人,只面无表情地整理好随身的包袱,里面层层裹着的是他从长老那偷出的暴雨梨花针。
唐默,这名字就像他的人一样,总是沉默地隐在阴影里。
他不叫唐默,他叫李滔,是太守李欢的幼子,自那年全家被灭门,他便像野狗一样流浪,直到被唐门二长老带回,长老并非慈悲,只是看他资质尚可,是个合用的试毒容器罢了。
本家弟子视他为外来野种,鄙夷唾弃,外面拜入的弟子又嫌他阴郁孤僻,难以相处。
他在唐门的角落里活着,像活在阴沟里的老鼠,无声无息,可有可无,复仇便是支撑他的唯一念头。
直到那次外出任务,他遇见了婉娘。
她与他的世界截然不同,温柔,明媚,像一道照进深渊的光。
即使知道他的身份,她也从未露出半分嫌弃,他们相爱了,在外悄悄成了亲,简朴却整洁的小院里,又有了炊烟,有了家的温度。
后来婉娘有了身孕,他摸着她还平坦的小腹,第一次觉得,或许仇恨可以放下,他可以拥有新的人生。
可老天似乎最爱戏弄他。
那一年,魔教东征,声势浩大。
唐门也派出人马抵御,他也被迫随行,他惴惴不安地离开,再三叮嘱婉娘锁好门户,等他回来。
等他拖着满身疲惫和伤痕回来,迎接他的不是炊烟和笑脸,而是一片焦土。
婉娘所在的村庄,也受到了魔教势力波及,房屋尽毁,尸横遍野,连同她腹中那未出世的孩子,一起化为黄土。
痛苦与恨意迅速淹没他。
凭什么?
魔教教主叶鼎之虽然死了,可他的儿子还活得好好的!
凭什么他的孩子连这世间的光都未曾见过,就要化为枯骨,而魔头的血脉却能延续。
恨意如同最烈的毒,在他血液里沸腾,他蛰伏许久,抱着必死的决心,偷出了暴雨梨花针,来到了姑苏,混入寒山寺熙攘的香客之中。
他还没找到那个魔教遗孤,却先看到了他的另一个仇人。
暗河的送葬师苏昌河。
当年冲进他家,笑容嗜血,将他父母斩杀殆尽的魔头。
他正亲昵地搂着一个粉裙少女,眼神温柔,脸上满是宠溺笑容。
唐默躲在人群中死死盯着,脑海里灭门那夜的火光、惨叫声和苏昌河兴奋又残忍的笑脸,与眼前这温馨刺目的画面疯狂重叠。
凭什么……
凭什么暗河里爬出来的恶鬼,也能拥有这样的幸福,他的家人,他的婉娘,他的孩子,就该白白死去吗?
血债必须血偿。
扭曲的恨意和极致的嫉妒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悄悄跟上他们,看着他们在桃花树下订婚,嬉闹,看着那少女脸上灿烂无忧的笑,看着苏昌河眼中满得要溢出来的珍视……
每多看一眼,他心里的嫉妒与恨就深一分,就在他们最放松警惕时,他射出了暴雨梨花针。
在银针离弦的那一瞬间,唐默笑了,他仿佛看见了仇人倒毙,看见了那刺眼的幸福被粉碎,化为和他一样的绝望。
然而,比他的银针更快的,是一柄骤然绽开的剑伞。
大部分银针被那旋转的伞面拦下,唐默甚至没看清那持伞之人如何动作,只觉得额头一凉,随即是尖锐的刺痛。
那三根属于他自己的细针,正钉在了他的眉心。
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消失,意识便已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最后残存的视野里,是漫天纷扬的桃花,依旧那么美,那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