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我们很久之前就见过了
的心被这句话吊得高高的，忍不住追问：“因为什么？你别卖关子，快说啊……”
男孩不再看他，目光投向漫天飞雪，声音轻得像雪落：“因为这场雪……你是陪我看的第一个人。”
黑衣少年肩头微微一颤，眼中似有雪光闪动，迅速别过脸去，只留下一个被雪花勾勒得愈发清瘦的侧影。“什么……这算什么特别。”
男孩转回头，笑着看他被雪光映亮的眉眼：“那你呢？这场雪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吗？”
雪落无声，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静谧的帘幕。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转回头，目光穿过雪幕，落在男孩脸上。“这场雪，让我遇见了一个特别的人。”
男孩明知故问，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谁啊？”
黑衣少年凝视着他，目光深沉，声音很轻，却像落在心尖上的第一片雪，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一个……让我觉得温暖的人。”
男孩的心猛地一颤，抬眼直直对上他的目光。纷扬的雪花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天地间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他分明看见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小心翼翼的期待，而那总是结着薄冰的眼底，此刻也如雪后初霁般，漾开微不可察的柔和。
只一瞬，黑衣少年便仓促地移开视线，望向远处愈加密集的雪幕，耳根却悄悄漫上薄红。“我们……该回去了，雪下大了。”
男孩伸出手，接住一片悠悠飘落的雪花，看它在掌心化作一点冰凉的水痕。“嗯……”他应着，随后站起身。
黑衣少年也站起身，细细的雪屑从他肩头簌簌抖落。他不经意般看向男孩，眸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走吧，雪越下越大了。”说着，他已迈开步子，踏碎了前方平整的雪毯。
男孩双手插在衣兜里，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雪花无声地落在黑衣少年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流动的银纱。他没有回头，声音混着风雪声传来：“你……走快点啊。”
男孩笑着，呵出一团白气：“你走慢点，我都快跟不上你了。”
前方的身影顿了顿，步伐竟真的不自觉地放缓下来，直到两人并肩。雪地上，两行崭新的脚印蜿蜒向前。“这样……可以了吧。”他低声说，目光直视前方，不敢偏移半分。
男孩看到他肩头再次落满雪花，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替他拂去。那清瘦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跳声几乎要擂破寂静。他倏然转头，目光慌乱：“你……你干什么？”
“帮你拍掉雪啊。”男孩语气自然。
他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可是它还是会继续落下来的。”
“那也没关系，”男孩笑起来，眉眼在雪光中格外明亮，“等它再落下来，我就再帮你拍掉。”
男孩清晰地看见，对方眼眶微微泛起潮红，却仍嘴硬地低语：“谁要你帮我……我自己也可以……”
“嗯，我知道，”男孩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不过我想帮你。”
雪越下越猛，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白网，远处的景物都模糊了轮廓。唯有前方一处屋檐，在迷蒙中显出依稀的遮蔽。
黑衣少年加快步伐，几步走到屋檐下，旋即转身望向男孩，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会不会冷？刚才还说不冷，现在肯定冷了吧。”
男孩其实并不觉得，只是摇了摇头。
他忽然向少年伸出手，笑容澄澈：“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愣了一下，指尖微凉地与他轻握一下便松开，回答带着刻意的疏离：“我姓莫。”他的目光飘向远处纷乱的雪线，仿佛不愿在此刻多谈自己，“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出乎意料地，他竟低声反问：“你呢？”
“季修。”
随即，男孩便温和地补充， “一个季节，一场修行。”
“季修……”他小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但周身那股阴郁的气息，的确消散了不少。“挺好听的名字。”
男孩冲他弯起眼睛：“那么，莫，你的笑真的很好看。”
他怔住，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我笑了吗？”
“是啊，”男孩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屏幕映出两人带着雪痕的脸，“不信你看。”
就在他目光触及屏幕的一瞬，“咔嚓——”一声轻响，这一刻被永久定格。
他显然没料到男孩会突然拍照，一时愣在原地，看着手机里那张有些茫然却柔和的脸，竟有些出神。最终，也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删掉。”
“不行，”男孩故意绷起脸，语气带了点恰到好处的伤心，“我以为，我们算朋友了呢……”
“朋友”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圈圈涟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你不喜欢拍照。”男孩善解人意地退了一步，“下次我不会再贸然拍你了。如果你不愿意承认的话，那我就……”
“不。”他打断男孩的话，声音低沉却清晰，“不，你没有说错。我们……确实是朋友。”
男孩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得逞般的微笑：“那么莫，作为朋友，可以把手机号给我吗？”
他微微一愣，犹豫了片刻，眼底情绪几经变幻，最终还是低声报出了一串数字。
男孩认真存好号码，将手机收起。
“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仿佛被暖意熏染，少了几分寒意。
男孩没有回答，只是反问：“明天你还会在这里吗？”
雪声簌簌中，他沉默片刻，低声承诺：“……会的。”
男孩点点头，站起身，朝他挥了挥手：“那么，明天见。”
他站在檐下，望着男孩步入雪幕的背影，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明天见……”
·
第二天，季修早早来到公园那架覆雪的秋千旁。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昨夜新积的雪，平整得像从未有人踏足。
他独自坐下，任由失望如冰冷的藤蔓，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缠绕心房。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混沌。他在秋千上枯坐了许久，仿佛也成了一尊雪雕。
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它在指尖迅速消融，他低低叹息：“还是……没来吗？”
他拿出手机，尝试拨打昨天存下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空洞而冗长的忙音。
那声音像冰冷的雪粒，一下下砸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