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旧景

宫阙巍峨,朱墙金瓦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光。新帝登基大典方过,太极殿内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犹在耳畔萦绕。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宁柳江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垂珠遮掩了他眼底的锋芒。这位新君眉目如画,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他抬手虚引,群臣山呼而止,殿中霎时寂静,只余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

【下朝后】

慈宁宫内,太后慕茹亲手斟了盏雨前龙井,置于紫檀木案几上。茶汤清碧,映着她保养得宜的面容。

“江儿,你也大了,这如今又成了皇帝...不说是母后催你,你也该取个皇后了吧。”太后指尖轻抚盏沿,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母后早点抱上小皇孙,也不用你养老了。”

宁柳江执盏的手微微一顿,茶香氤氲间,他抬眸看向母后:“母后,非是那些贵女不配,而是儿臣心中...已有了人选。”

“哦?”太后挑眉,凤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母后明日给你办一桩选后宴,如何?”

“那...她能来吗?”年轻帝王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自然。”太后唇角微扬,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凡是你选中的女子,都要经过母后的考验。”

宁柳江手中茶盏猛地一颤,几滴热茶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为何?!”

“为何不可?”太后语气骤然凌厉,“怎么?你心虚些什么?那就不用多说了,这桩婚事,哀家不同意!”

“儿臣是真心喜欢她的啊,母后!”祁鹤轩霍然起身,冕旒玉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你太自私了!”

“自私?真心?”太后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宫中之人,无一不处心积虑!你以为当上了皇帝就无忧无患了?大错特错!没准这龙椅屁股还没坐热就得屁滚尿流地下来,跪下磕头求饶!尊严全无身无分文!只有权贵才能助你一步登天、一统天下!你难道不想坐拥天下吗!”

“为了她,江山不换!”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宁柳江的誓言。帝王白皙的脸颊上顿时浮起清晰的指印,他怔怔地看着母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逆子!”太后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纵然真心又有何用?一个平民的女儿能带给你什么?别想了!你们不会有未来的!就算她进宫了,迟早被后宫的妃子排斥!”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与她过着普普通通的二人世界!”祁鹤轩倔强地昂着头,眼中燃着倔强的火焰。

“啪!”又是一个巴掌落下,这一次的力道更大,几乎将宁柳江打倒在地。

“那你为她想想!”太后怒极反笑,“嫁人娶人,从古至今向来讲究门当户对!平民嫁皇帝?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你知道婚后她的压力有多大吗?母后是过来人,一来二去也是为了你们好!”

“我不想要这所谓的对我好来束缚我!”宁柳江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只想摆脱枷锁,与她双宿双栖!”

“够了!”太后猛地转身,似乎不愿再看儿子一眼,“你还想与她双宿双栖?哀家是怎么会同意你来继承帝位的?!你若是要走,就别回来了!”

“母后!”宁柳江凄然一笑,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去

“别叫我母后,就当作我没有你这个儿子,澜御没有你这个皇帝!我决不允许,当年的事再发生!”

太后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片刻沉默后,她冷冷道:“哀家累了,你退下吧。”

——澜御当年,先帝宁㬤懷即位,慕茹辅佐其为后。谭姬为先帝之挚爱,一起在乡间相爱,宁㬤耲被当时的皇帝认亲,谭姬与他一起入宫后却不受众妃待见,最终郁郁而终。这段往事如同扎在两人心头的刺,多年来无人敢碰。

—————

御书房内,宁㬤懷揉着刺痛的双颊,对身旁的小太监挥手:“皇上,又有大臣送折子来了。”

“放那吧。”他漫不经心地说,目光却落在案头那封未拆的密信上。

“是。”太监放下奏折,躬身退下。

“报——!启禀陛下,艾王爷求见,在门口等候多时,拦也拦不住,是小的无能!”一名侍卫急匆匆跑入,额上渗着细汗。

“什么?!他来了?”宁㬤懷拍案而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话音未落,艾温晏已大步跨入御书房,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不羁的笑意。

“好久不见啊!皇上!”他语带双关,目光在祁鹤轩脸上的红痕上停留一瞬。

“皇叔,好,久,不,见。”宁㬤懷强压下心头波动,侧身对候在外面的宫人下令,“朕要与皇叔叙旧,闲杂人等出去!”

“是!”宫人们迅速退下,室内只剩下叔侄二人,空气凝滞如铁。

“坐。”宁㬤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努力维持着帝王威仪。

“来,你也坐,先喝杯茶吧。”艾温晏笑着倒了杯茶,轻轻推向宁㬤懷。

宁㬤懷并未伸手去接,而是将茶盏推回:“我就不喝了,皇叔,这杯茶朕敬你。”

艾温晏不以为意,只是含笑看着他,那笑容深不可测。

“我此番来找你,倒也没什么,”艾温晏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不过是想提醒皇上一句:保护好心爱之人,珍惜当下,别到最后,输得一无所有。毕竟...你母亲...呵,算了,我还是不说了,皇上自己慢慢想,要想清楚。”

艾温晏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扉上顿了顿:“茶该凉了,臣今日无幸品尝,下次再来时,皇上再好好接待我吧。这茶,皇上还是自己品吧。”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转身离去。

宁㬤懷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杯渐凉的茶,脑海中反复咀嚼着艾温晏的话。“品?人走茶凉...什么意思...”

他尚未理清思绪,急促的脚步声再次打破宁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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