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亡
乌云低垂,仿佛要将整个皇宫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大雨如注,倾盆而下,打得宫墙上的琉璃瓦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偏殿里,烛火昏黄,映着跪在地上的女子。
不过而立之年,鬓边却已染了霜色,脸色看着格外的憔悴,而那眼底的红血丝蜿蜒交错,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碎了所有的生机,
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
良久,她忽然开口:“为什么……我为他做了这么多。
身侧立着的李公公闻言,嘴角则是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满眼不屑。
冷声道:“沈小姐,你要认清现实,咱家也是奉皇命办事,你趁早了结了吧,也少受些苦楚。”
“了结?”沈昭昭猛地抬头,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紧,“你说谎!他……他怎么会这样对我?怎么会要我死?”
“一定是你这个狗奴才假装是陛下的旨意吧?我告诉你,我可是未来的皇后,你怎敢这样对我?。”
她的话音未落,殿门就被推开了。
他们的目光都朝那里看过去。
明黄色的龙袍衣角率先映入眼帘,随后是一双玄色云纹靴。
来人缓步踏入,身姿挺拔,他的岁数分明与沈昭昭的差不多,却看上去却比她要年轻许多。
而那人的眼眸看向沈昭昭时,没有半分的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与疏离,仿佛殿中跪着的,不过是一只碍眼的蝼蚁。
李公公见状忙不迭地跪倒在地,脑袋几乎要磕到地上:“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云逸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径直越过他朝沈昭昭走去
女子看到他的身影,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死死攥住他的衣摆,
“云逸!萧云逸!”沈昭昭急忙问着:“你告诉我,那太监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你怎么会要我死呢?你答应过我的,要娶我做皇后的啊!”
萧云逸终于舍得垂眸,目光落在抓着自己衣摆的手上,只是那眼神厌弃的如同在看什么脏东西。
他沉默片刻,倏然俯身,她那双手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下颌骨捏碎。
萧云逸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怎么?朕不过是随口说说,你怎的还当真了?”
“ 什么……随便说说?”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劈了沈招招,浑身一颤,她的手无力的从他的衣摆处松开。
她眼中的光芒在一点一点的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她怔怔地看着他,愤声质问着:
“萧云逸,你别忘了……你能坐稳这江山,是因为谁?”
萧云逸嗤笑一声,捏住她下巴的手狠狠的松开,导致她的脸歪向一边,可萧云逸并不在意此刻的她是什么感受。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当然是因为我自己,你?只是朕的一颗棋子而已,朕没了你,没有沈家,难道就不能坐上这九五至尊的位置了?。”
沈昭昭看着他冷漠的眉眼,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听得人心头发酸。
她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珠,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可笑……真是可笑啊!我从小就喜欢你,一心一意只想嫁给你。你想要皇位?我们沈家亲举全族之力帮你,我父兄替你征战沙场,万死不辞。如今,你坐稳了这江山,却要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笑声,从殿外传来,那笑声娇媚婉转。
萧云逸听到这声音,脸上的冷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温柔。他猛地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
唇边漾起一抹笑意:“皇后,你来了。”
“皇后?”
沈昭昭浑身一震,“皇后……她是皇后……你什么时候有皇后了?”
进来的女进来的女子身段妖娆妩媚,肌肤白皙胜雪,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却在看向沈昭昭时,那笑意里多了几分残忍的快意。
沈昭昭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不知是她哭多了的缘故,还是烛火太暗,却没怎么看清楚这女子的脸。
谢婉瑜走到萧云逸身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声音娇媚而有礼:“臣妾参见陛下。”
“爱妃快快请起。”萧云逸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的不像话,与方才对沈昭昭的冷漠判若两人。
谢婉瑜依偎在他怀里,目光却落在沈昭昭的身上,问道“:陛下,臣妾瞧着,这位沈小姐,怎么还没死呢?”
当看清萧云逸怀里女子的相貌时,沈昭昭震惊道:“谢婉瑜……怎么是你?!”
谢婉瑜抬手,轻轻抚摸着萧云逸的胸膛,红唇微勾,笑意盈盈:“好姐姐,怎么不能是我呢?妹妹今日,可是特意来送姐姐最后一程的。”
“最后一程……”。沈昭昭的声音开始哽咽,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看着这个曾经自己最好的朋友,眼中满是痛苦与不解。
“婉瑜,我待你如亲姐妹,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你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对我?”
“最好的朋友?”谢婉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笑了出来,提醒道:“沈小姐莫不是忘了,我可是一直被你踩在脚下,凭什么那些人目光只看得到你,而看不到我?凭什么你生来就是沈家嫡女,锦衣玉食,众星捧月?我明明才是最优秀的,你只不过是一个草包而已。在她们眼里我只是谢家的一个私生女,若不是机缘巧合与你结识,想怕我这辈子都不佩认识你吧!”
她顿了顿,抬手抚上萧云逸的脸颊,这尖划过他俊美的眉眼,划到他唇间时萧云逸亲吻着她的指尖。
谢婉瑜炫耀道:“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要不是你我也不能认识陛下,更不会成为……皇后。你看,这凤袍穿在我身上,是不是很好看?”
这一幕,落在沈昭昭眼中,只是觉得无比的刺眼,无比恶心。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底的绝望,一字一句的说道:“原来……你竟如此恨我。”
谢婉瑜此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故作惋惜地拍了拍额头,幸灾乐祸的说道:“哦,对了,姐姐如今自身都难保,怕是还不知道吧?你们沈家……很快就要满门抄斩了。”
“什么?! ”沈昭昭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踉跄着想要站起,却被李公公死死按住肩膀,她挣扎着,难以置信的问道:“满门抄斩?这怎么可能?我父兄率领沈家军击败大梁,平定边疆,那是天大的功劳啊!陛下怎么会……”
谢宛瑜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的快意更甚 :“姐姐怕是还不知道吧,你们沈家,如今被扣上勾结北凉,意图谋反的罪名,你的父亲。今日午时 就要押赴刑场,一刀斩绝。”
“勾结北凉?”沈昭昭猛地看向萧云逸,眼中满是悲愤,道:“是沈家拼尽全力,带兵击退了北凉!怎会勾结?! ”
沈昭昭看着萧云逸冷漠的眉眼,看着他怀中谢婉瑜得意的笑容,心中猛地一颤,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了。
是他们,是他们联手,污蔑沈家!
萧云逸终于开口,只是冷漠的说着:“沈昭昭,如今,江山已定。留着你沈家这样功高盖主的家族,于朕而言,不过是个隐患。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灭,谋臣亡。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哈哈哈……哈哈哈……”沈昭昭突然仰天长啸,笑声凄厉,听得人毛骨悚然,她的泪水混着笑声滚落,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恨意。
她说道:“好一个狡兔死,走狗烹!好一个敌国,灭谋臣亡。是我……是我瞎了眼,是我……们沈家错信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小人!”
谢婉瑜靠在萧云逸的怀里,像想起什么似的故意说道:“哦,差点忘了告诉你另一件事,还有你那宝贝弟弟,我记得他好像是叫沈煜吧!他为了救你,居然要行刺陛下。陛下震怒当场就赐他了五马分尸。你想不想看看你弟弟被分解了的尸首啊?”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沈昭昭骤然惨白的脸,笑得越发猖狂,继续说道: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他的尸首,我早就命人拿去喂狗了。听说啊,那些野狗吃的可欢了呢……哈哈哈……”
“不——!”
沈昭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她使劲的挣扎着,却被他们身后的侍卫死死拦住,
“我弟弟,他才十几岁啊!他还是个孩子!你们怎么忍心……怎么忍心下这样的毒手!”
谢婉瑜冷笑了一声,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理所当然的说道:“他敢行刺陛下,本就是死罪一条,不是吗?。”
谢婉瑜离开萧云逸的怀抱,缓步走到沈昭昭面前,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说道:“其实是我派人去告诉你弟弟,说你被陛下囚禁在这冷宫里,很快就要被赐死了。还有啊,你们沈家勾结北凉的证据,是你那好二姐姐 亲手交给陛下的。”
“二姐姐?”
“不会的,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谢碗瑜遥了遥头:“不,你叫错了,你现在应该叫她贵妃娘娘,她临盆在即,来不了了,托我跟你说声—— 一路走好。”
她的腰直了起来,摆弄了一下衣袖,嘲讽道:“好姐姐,你快走吧,去阴曹地府,和他们团聚吧。”
她转身走到萧云逸身边,萧云逸朝她温柔的笑了一下,宠溺道:“说完了?”
“嗯,陛下,我们走吧!这地方又冷又脏,臣妾带着不舒服。”
萧云逸安慰道:“我就跟你说这个地方你不要来。”
“ 陛下……”
萧云逸转过头看见李公公,吩咐道:“李公公,这里就交给你了。”
“奴才遵旨!”李公公忙不迭地应下,再次跪倒在地,道:“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
沈昭昭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微微闭上了眼睛,两滴泪水从脸颊划过。
她想起自己年少时,与萧云逸初遇的场景,那时的他温润如玉,眉眼含笑,对她说:“昭昭,待我夺得皇位,必娶你为后,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你沈昭昭,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原来,从始至终,不过是一场为了夺得皇位而精心编织的骗局。
真是……愚蠢至极。
沈昭昭的目光,落在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上。肖云逸看向谢婉瑜的眼神,那样温柔,那样宠溺。那样的眼神,他也曾给过她,只是如今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李公公叹了口气,从托盘里端起一杯酒,缓缓走到她面前。
“沈小姐,”李公公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怜悯,“喝了吧。喝了,就不痛了。去到黄泉路上有你的家人陪你,也不会很孤独。”
李公公也是宫里面的一个老人,他常年跟在先皇身边,见惯了宫里面的算计和尔虞我诈。他也记不清自己手里有多少条人命了,现在他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切他应该不为所动才是,因为比这更残忍的他都见过,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沈昭昭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杯毒酒。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酒杯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昭昭闭上眼睛,一饮而尽。刹那间,一股灼热的疼痛从喉咙直冲而下,像是有烈火在体内燃烧,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剧烈的疼痛使她无法站立,重重的瘫倒在地上。她蜷缩着身体,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的雨声、风声、都渐渐远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抬起头,望着那空荡荡的殿门,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恨意。
“萧云逸……谢文瑜……若有来生……我定叫你们……血债血偿……生不如死——”
她的目光渐渐失去了光彩,但那最后一抹恨意却在她的眼中闪烁。
烛光摇曳,映着她苍白的面容,和那眼角未干的泪痕。
李公公看着地上没了声息的沈昭昭,沉默片刻,朝着门外高声喝道:“来人!将这尸体拖出去,扔到乱葬岗!”
殿外的雨,依旧下的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