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6
安本玺然侧目望向斐南嘉沉睡的侧脸。
霓虹灯光透过沾着雨珠的车窗,在斐南嘉脸上投下光影,平日里张扬的眉眼难得显露出几分安静和疲惫。
颜知许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小声道:“睡着了?”
“嗯。”安本玺然目光未动。
他看到斐南嘉的脑袋随着轻微颠簸,一下又一下轻磕在车窗玻璃上。
安本玺然蹙眉,最终他沉默伸手,轻轻托住斐南嘉靠窗那边的脸颊,将斐南嘉的头缓缓拨向自己这一侧。
在睡梦中的斐南嘉下意识蹭了蹭安本玺然的手心,他顺势把脑袋靠到了安本玺然的肩上。
安本玺然瞬间僵硬,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斐南嘉靠得更稳,然后对前排正透过后视镜看得津津有味的颜知许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颜知许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车厢内只剩下雨刷器的声响和斐南嘉平稳的呼吸声。
安本玺然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肩头的人,斐南嘉湿漉漉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几缕发丝黏在额角,显得有些破碎。
安本玺然伸手拿起车内座椅上的小毯子,轻轻给斐南嘉盖上。
车停到安本玺然公寓楼下时,斐南嘉还未醒。
“到了。”颜知许回头,小声提醒。
安本玺然犹豫再三,拍了拍身上的人,“醒醒,到了。”
斐南嘉咕哝一声,将脸埋进了安本玺然肩窝。
安本玺然心头一动。
不醒就算了,居然搞撒娇这一套。
真是只麻烦的猫。
安本玺然无奈,只好伸手去捏了捏斐南嘉的脸颊,“醒醒,到家了。”
这次,斐南嘉醒了。
他眨着眼睛,意识还不太清醒。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刚刚他貌似是靠在安本玺然肩上睡的。
反应过来的斐南嘉,嘴角忍不住上扬,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安本玺然面色如常,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语气平淡:“下车吧。”
闻言,斐南嘉拉开车门,动作利索下车。
安本玺然也跟着下车,他对车里的颜知许说:“颜狗,谢了。”
颜知许比了个“OK”的手势,冲斐南嘉扬声道:“南嘉同学,好好养伤啊!”
说完,颜知许便驱车离开了。
安本玺然沉默地跟在斐南嘉后面进了电梯。
“下周一,你就可以回校了。这几天,你和我住。”
说这句话时,安本玺然面色并无变化。他的语气不容拒绝,他在通知斐南嘉,而不是在和斐南嘉商量。
出乎意料的是,斐南嘉“哦”了一声,没有和他闹。
电梯缓缓上行,狭小的空间里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斐南嘉尴尬到想玩手机,但他原来的手机被斐泽恩没收了,现在兜里的新手机压根就没什么可玩的小游戏。于是,他只能沉默地盯着电梯上不断跳跃的红色数字。
忽然,斐南嘉脖颈一凉,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在意识到是安本玺然在捏自己脖颈后,斐南嘉皱眉转头看向身后的Alpha。
就在斐南嘉转头的一瞬间,安本玺然凑了上来,他不由分说吻住斐南嘉冰冷的唇。
“叮——”
电梯门打开了。
“哥,你们在干什么?”
电梯门外,安本希凡手里提着购物袋,他面无表情看着安本玺然。
安本玺然动作顿住片刻,随后不紧不慢与斐南嘉分开。
他侧身将斐南嘉挡在身后些许,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安本希凡直勾勾的视线,神色平静地看向弟弟,“小凡,你怎么来了?”
安本希凡没有回答哥哥的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安本玺然,死死钉在斐南嘉身上。
“哥。”安本希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问你,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安本玺然语气淡漠。
话音刚落,安本玺然就拉着斐南嘉径直走出电梯,与僵立在原地的安本希凡擦肩而过。
安本希凡努力平复心情,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安本玺然。
“哥,我想和你谈谈。”
安本玺然头也没回,“进来再说。”
安本玺然用指纹解锁了公寓门,侧身让斐南嘉先进去。
斐南嘉进去前还不忘调戏一下同桌的弟弟。
他冲安本希凡眨了眨眼,唇角勾起戏谑的笑,“小朋友,非礼勿视不懂吗?”
安本希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紧紧抿着唇,说不出一句话。
安本玺然警告性地瞥了斐南嘉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随后对弟弟道:“进来。”
见安本希凡没动,安本玺然语气柔和下来,“小凡,进来。外面冷。”
安本希凡走进屋子,他将购物袋放在玄关柜上,而后看向安本玺然,丝毫没有要换鞋的意思。
“哥,我需要一个解释。”安本希凡压抑着情绪。
安本玺然没有立刻回应,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到斐南嘉脚边,“换上,地上凉。”
斐南嘉倒是很配合,一边换鞋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对兄弟。
安本玺然直起身看向自己的弟弟。
“解释什么?”他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拿起水壶倒了三杯水,动作不疾不徐。
“你真的要为了斐学长,和家里彻底决裂吗?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安本希凡难得情绪激动。
安本玺然拿起其中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斐南嘉,随后抬头看向安本希凡,语气平静道:“我没有闹,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安本希凡性格冷淡疏离,他是个体面人。
可现在,看着哥哥如此自然地将水先递给那个外人,看着斐南嘉接过水杯时指尖与哥哥若有似无的触碰。一种尖锐的刺痛感瞬间击穿了他一直以来的克制。
“你清楚?清楚怎么忤逆祖父?清楚怎么偏离家族信托的条件?”
安本希凡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安本玺然,“祖父很生气,你这次太过了。”
安本玺然沉默地将另一杯水推向中岛台另一侧,示意安本希凡,“喝水。”
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
斐南嘉靠在墙边,慢悠悠喝着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他甚至饶有兴味观察着安本希凡泛红的眼眶。
安本玺然的目光在弟弟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斐南嘉。
“你的伤需要处理,又渗血了。”他对斐南嘉说,语气不容拒绝,“先去浴室清理一下,我拿医药箱过来。”
斐南嘉挑眉正要开口,安本玺然就已转身走向卧室取医药箱去了。
安本希凡看着哥哥完全无视自己的质问,反而去关心那个外人,心脏一阵阵抽疼。
“哥,我在和你说话。”他的语调苍白又无力。
安本玺然在卧室门口停下脚步。
他平静地看向弟弟,“小凡,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现在斐南嘉的伤更重要。”
“他重要还是我重要?”安本希凡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后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从未如此失态过。可看到哥哥对斐南嘉的关心,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和嫉妒几乎要将他淹没。
安本玺然沉默了几秒,“你们不一样。”
安本玺然的回答精准刺入安本希凡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我们现在不如谈一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住址的?”安本玺然语气平静。
安本希凡别开头,“昨晚我找知许哥要的地址。”
安本玺然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走进卧室拿出医药箱,发现斐南嘉还站在原地,于是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浴室的方向。
斐南嘉一脸不情愿,慢吞吞挪进浴室。安本玺然提着医药箱跟了进去。他顺手关上了门,将安本希凡独自留在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