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5

寂静的山间小路两边种满了枫树,树林里偶尔会蹿出几只野兔和小松鼠。

斐南嘉请了假,他骑着自行车,车轮碾过沙石路面。

拐过最后一个弯,红顶白墙的小别墅赫然出现在枫林中。

斜顶屋檐下,挂着一只铜铃,风过时发出极轻的叮咚。

门前三级木台阶旁,摆着一张红色长木椅。

别墅入口的左侧,钉着一个手工打的牛奶箱,箱顶落着几片枫叶。

右侧那个小小的信箱门虚掩着,露出里头一叠报纸的边角。

斐南嘉单脚支地停下车子。

铃铛声惊起灌木丛里的一只松鼠,小松鼠翘着蓬松的大尾巴窜上树干消失了。

周围只剩下山泉声和风过枫林声。

斐南嘉总觉得,这里的时间比外面要慢上许多。

这栋小别墅叫“听枫居”,是斐南嘉在十六岁时,在遭遇重重打击极其抑郁的情况下,用赛车比赛所获奖金建造的。

设计图纸出自他自己,建造团队也是他层层筛选出来的。

这是他送给自己的礼物。

算是十七岁的生日礼物吧。

这十七年以来,他从未收到过生日礼物,也不被允许庆祝生日。

生日那天,是他的Omega父亲楼锦宁的忌日。

他知道如果没有他,楼锦宁就不会难产而死。

可是,他又有什么错呢?

他也渴望能像别人一样,能邀请三五好友庆祝生日。

就在他思绪飘远之际,突然,枫林深处传来扑棱棱的声响。紧接着,一道蓝色身影划破层层叠叠的树叶,精准落在木椅靠背上。

这是斐南嘉养的那只紫蓝金刚鹦鹉。

这家伙野得很,平时在森林里称王称霸,几乎不回听枫居。

可此刻,它却歪着巨大的钩嘴,亮黄色的眼睛盯着斐南嘉,喉咙里发出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带点孩童腔调的人声:

“Daddy… daddy…回来了…”

斐南嘉眉头瞬间蹙起。

他最厌恶的就是这个称呼。这扁毛畜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纠正了无数次,依旧故我。

他冷着脸,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对着那只好整以暇梳理羽毛的鸟儿斥道:“神经病。不许叫daddy。”

鹦鹉似乎完全没感受到主人的不悦,或者说它根本不在意。

它扑扇了一下翅膀,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换了个更清晰的调子:“Daddy!神经病!Daddy!神经病!”

斐南嘉:“……”

斐南嘉额角青筋微跳,他彻底放弃了与这只蠢鸟沟通的打算。

他转身踏上木台阶,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不再理会那只把骂它的话当歌唱的鹦鹉。

鹦鹉见他不理,扑棱着飞起来,落在他身侧的木栏杆上,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重复那令人火大的词语组合。

“咔哒”一声,锁开了。

斐南嘉推开门,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过头,对着肩膀旁边那只聒噪的大鸟,用极低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警告:“再叫,就把你炖汤。”

鹦鹉似乎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它发出一声类似嗤笑的古怪气音,扇动翅膀,飞回了枫树枝头。

世界终于重归寂静,只剩下风、枫叶,和远处山泉的吟唱。

斐南嘉走进“听枫居”,反手关上门,将那只烦人的鸟和它带来的、那些他不愿触及的记忆,一同隔绝在外。

别墅里静悄悄的。

不知过了多久,鹦鹉落在窗台上,用坚硬的喙敲响玻璃。

“叩、叩、叩。”

斐南嘉闻声抬起头向窗边望去,便看到“神经病”贴在玻璃上,它的钩嘴里衔着一颗核桃,亮黄色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盯着屋里的人。

见斐南嘉看过来,鹦鹉连忙把核桃放在窗台上,用喙往前推了推。

“乖……不气……乖……”

斐南嘉微微一怔,他看着窗台上那颗沾着泥土的核桃,以及那只努力想表达什么却又词不达意的蠢鸟,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鹦鹉在窗外等了一会儿,见里面的人没有进一步的表示,似乎也不失望。

它低头看了看那颗核桃,又抬头看了看斐南嘉,忽然拍了拍翅膀,飞走了。

片刻后,它又回来了。

这次,它带来了一颗红山楂果,放在了核桃旁。

接着,是几粒松子……

它一趟一趟地飞着,不知疲倦。

很快,窗台上堆起了一小撮五花八门的坚果和野果。

做完这一切,它最后落在窗台上,小心地没有踩到那些“贡品”。它安静地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斐南嘉。

风吹过它那漂亮的蓝色羽毛,夕阳给它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它没有再叫出那个禁忌的称呼。

斐南嘉沉默地与它对视良久,终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窗户。

山风带着枫叶的清新气息和秋日果实的微香涌入室内。

鹦鹉没有立刻进来,它静静观察着主人的表情。

斐南嘉的目光扫过窗台上那堆零零碎碎的东西,最终落在大鸟上,“进来吧。”

闻言,鹦鹉跳进屋内,落在了书桌旁专门为它设立的栖架上,开始认真地梳理羽毛,仿佛刚才那个死皮赖脸、送礼讨好的家伙根本不是它。

斐南嘉看着它,又看了看窗台上那堆来自森林的、笨拙的歉意。

他伸出手,拈起核桃,他指尖微微用力,壳便应声裂开。

他剥出完整的果仁,一半放进自己嘴里。另一半,他摊在掌心递到栖架旁。

鹦鹉歪头看了看,然后凑过来,啄走核桃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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