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4
晚上八点,窗外下起了小雨。
公寓里,沙发旁的落地灯笼罩着一小片区域。
云团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祈易盖着薄毯,靠在沙发里看书,整个人在灯光下显得安静柔和。
显江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手里拿着游戏手柄,心不在焉打着游戏。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祈易。
显江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关于祈易的身体,关于他为什么独自住在这里。
游戏角色因为显江的走神而“Game Over”。显江索性放下手柄,转过身,将手臂搭在沙发边缘,仰头看向祈易。
“祈易。”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你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吗?”
祈易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视线没有从书页上移开,淡淡“嗯”了一声。
“那……”显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疑惑,“为什么不住在家里?别墅那边……应该有人照顾你,环境也好,你一个人住这儿,生病了怎么办?”
他记得祈易家的别墅很大,有佣人,有家庭医生。
怎么看,都比这个虽然整洁但显然需要事事亲力亲为的公寓更适合休养。
祈易沉默了几秒,合上书,转头看向窗外连绵的雨丝。
“家里太吵了。”他轻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吵?”显江不解。
祈易家他是去过的,明明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清。
祈易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我爸妈……他们很忙,并且感情似乎不是很好。”
显江愣住了。
他从未听祈易提起过家里的事。
在他印象里,祈易的父母都是很有教养、很体面的人。
“他们很少吵架。”祈易似乎知道显江在想什么,“他们……冷战。家里的气氛,有时候比吵架更让人难受。”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安静得只能听到碗筷的声音。他们在客厅,一个看报纸,一个看书,可以一晚上不说一句话。那种安静……会让人喘不过气。”
显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想象着那种场景,偌大的房子里,三个人活在各自的孤岛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祈易身上总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和疏离,那不是天生的冷漠,而是一种在过于安静和压抑的环境里,长年累月形成的自我保护。
“我初二那次住院之后。”祈易的声音拉回了显江的思绪,“医生建议静养,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我就搬出来了。”
“他们同意吗?”显江的声音有些发干。
让一个身体不好的孩子独自在外居住,这听起来并不像那对看似严谨的父母会做出的决定。
祈易转过头,看向显江,眼神平静无波,“他们给了我足够的钱,安排了阿姨上门煮饭打扫卫生、以及送我上学的司机,家庭医生也会定期过来给我做检查。这大概就是他们表达关心和愧疚的方式。”
显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显得苍白,指责更不合时宜。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只觉又酸又涩。
他以前只知道祈易身体不好,需要人小心呵护。他从未想过,在这具看似脆弱的身躯里,还承载着这样一个沉默而压抑的世界。
所以祈易宁愿住在这个小公寓里,自己照顾自己,甚至养一条需要他费心照料的狗狗。
是因为这里至少有温度,有烟火气,有云团毫无保留的依赖和陪伴,而不是那座华丽坟墓里冰冷的寂静。
“没事了,以后有我陪着你。”显江郑重其事承诺。
祈易平静地望着显江的眼睛,“显江,不要随意承诺别人什么,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况且,我们已经分手。
后半句话,祈易没说出口。
“明天周六,要补课。以后貌似要经常补课了。”显江开始找话题。
祈易没抬眼,只轻轻点头,“嗯,今晚早点睡。”
“不是……”显江微微蹙眉,他在斟酌措辞,“我的意思是,高强度的补课,你的身体能吃得消么?”
祈易没想到显江会这样说,他有些意外,“我的身体不要紧,上课学习对我来说是一种乐趣。”
显江看着祈易苍白却认真的侧脸,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了解祈易的倔强,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是默默将“得想办法给他加强营养”这件事刻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