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
三月的紫禁城,春寒料峭。尔晴站在铜镜前,由侍女为她整理朝服。大红色的吉服衬得她肤如凝脂,金线绣制的牡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她微微侧首,从镜中瞥见傅恒正系着朝珠,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动作利落,却透着一丝心不在焉。
————他今晨醒来时,掌心还残留着梦中触碰眼泪的潮湿。
那是个诡异的梦。梦里尔晴在哭,不是梨花带雨的啜泣,而是无声的、绝望的崩溃。她跪在一片黑暗里,泪水浸透了衣襟,可当他想要靠近时,她的面容却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雾。最令他心惊的是梦中的感受——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尔晴的眼泪正在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傅恒猛地睁开眼,发现窗外天还未亮。身旁的尔晴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与梦中判若两人。他盯着新婚妻子的睡颜看了许久,直到晨光微熹,却怎么也无法将梦中那个崩溃哭泣的影子与眼前温婉的尔晴重合。
而这种割裂感也一直持续到此刻。
"夫君,"尔晴转身,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今日入宫谢恩,可是有什么心事?"
傅恒手指一顿,梦境中那种无端的痛苦又隐隐浮现。他下意识看向尔晴的眼睛——它们此刻明亮如常,没有半分泪痕。
抬眸时已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声音也不自觉放柔了一些:"无妨,只是昨夜批阅军报,有些倦怠。"
尔晴敏锐地察觉到傅恒语气里的柔软。她莲步轻移,主动为他整了整衣领,傅恒没有避开。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喉结,如愿以偿地感受到他脉搏的加速。
"那便好。"尔晴收回手,笑容不减,"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
马车穿过重重宫门,尔晴透过纱帘望着熟悉的红墙金瓦。今天,她将以富察傅恒妻子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再一次踏入这权力的中心。
"听说璎珞昨日被皇上责罚了。"尔晴状似无意地开口,眼角余光捕捉到傅恒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傅恒沉默片刻,才道:"后宫之事,非臣子可妄议。"
尔晴轻笑:"夫君说的是。只是璎珞毕竟曾在皇后娘娘身边服侍,若真有什么难处……"
"到了。"傅恒打断她,率先下了马车,伸手扶她时,指尖冰凉。
御花园中春梅初绽,尔晴挽着傅恒的手臂,感受着四周宫人投来的艳羡目光。就在转过假山时,他们同时看到了那个跪在鹅卵石小径上的身影。
魏璎珞。
她只穿着单薄的宫装,膝盖下的鹅卵石棱角分明。初春的寒气让她的唇色发白,额角却沁出细密的汗珠。
傅恒的脚步明显滞了一下。尔晴感觉到他的手臂肌肉有一瞬绷紧,却又很快就放松下来。
"那不是璎珞吗?"尔晴故作惊讶,声音刚好能让不远处的魏璎珞听见,"她这是……"
一旁引路的小太监低声道:"回夫人话,魏姑娘偷盗皇后娘娘的青玉簪,还在房中私藏不明药物,被皇上罚跪三个时辰。"
尔晴掩唇轻呼:"皇上还是知道了吗……"她转向傅恒,眼中盈满"担忧","傅恒,这么冷的天,璎珞毕竟是娘娘宫里的人,也与我……"
"慎言。"傅恒声音低沉,"皇上既已下旨,自有道理。"青玉簪与毒药之事傅恒当夜就去找过魏璎珞了,只不过面对魏璎珞什么都说不出来还空口攀咬尔晴,他感到失望。
当初富察容音小惩大诫,轻轻放过已经是开恩了。如今又被皇上知道了,重新责罚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