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的傅恒
富察傅恒的官靴踏碎了一地月光。
他站在书房门口,指尖还残留着太医院案卷的墨香——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皇后娘娘近一个月的安胎药里,确实混入了微量的砒霜。而期间一直经手的人,是魏璎珞。
"夫君。"
尔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傅恒没有回头,却闻到了熟悉的茉莉香。她总是这样,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你已经三日未合眼了。"
一件狐裘轻轻披在他肩上。傅恒这才发觉自己在发抖,初春的夜竟冷得刺骨。
"姐姐怎么会…"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魏璎珞她…"
话未说完,一双温暖的手突然捧住他的脸。尔晴踮着脚,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妾身知道。"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傅恒的防线轰然崩塌。他猛地将脸埋进尔晴肩窝,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攥紧了她的衣襟。
"为什么?"滚烫的液体浸透尔晴的衣料,"她明明那么敬重姐姐,都是我的错!"
尔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安抚惊梦的永琮。她的指尖划过傅恒紧绷的脊背,在某个穴位上轻轻一按——这是她跟太医偷学的安神手法。
尔晴的指尖在傅恒后颈流连,感受着他逐渐平缓的呼吸。月光透过窗棂,将他睫毛投下的阴影映在她衣襟上,像两片脆弱的蝶翼。
"夫君若是累了,"她将声音放得极轻,"妾身煮了安神茶。"
傅恒恍惚抬头,这才发现小几上不知何时多了盏青瓷茶盅,热气袅袅中浮着捣碎的酸枣仁,正适合平心静神。
“你……”傅恒的嗓子像是被一团干柴堵住,又涩又紧,“一直备着?”
尔晴缓缓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看似温柔,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她鬓边的步摇随着她微微低头斟茶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是一首带着隐秘节奏的曲子。
声音轻柔而平静,仿佛在诉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自大婚那日起,夜夜都备着的。”
茶盏相触的脆响里,傅恒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尔晴故作惊慌地一颤,半盏热茶泼在自己裙裾上,顿时洇开深色水痕,如同突然绽放又迅速凋零的暗色花朵。
"烫着没有?"傅恒急忙去擦,二人推举之间指尖相碰——尔晴手指冰凉。
"怎么凉成这样?"他不由分说地握住尔晴的手,掌心传来的寒意让他心头一颤。这才注意到她只穿着单薄的纱衣,春夜的露气已经浸透了衣袖。
尔晴慌忙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傅恒直接解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她,带着体温的衣料还残留着沉水香的气息。
"妾身不碍事的。"尔晴低头轻语,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
傅恒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擦过她眼下淡青——那里有连日熬夜留下的痕迹。茶香还有她发间淡淡的莲花味混在一起,莫名让他想起大婚那夜,带着香味儿的合卺酒和穿着红嫁衣的尔晴。
"傻不傻。"他声音沙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她腕间淡红的茶渍,"我又不是……"
话到嘴边突然哽住。他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需要人照顾",可此刻掌心贴着的脉搏跳得这样真实,让他想起自从和尔晴大婚后每个日子里都有人知冷暖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