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需要时间

浙大医学院的报告厅会议室里，何苏叶心不在焉地翻着会议资料。台上专家正在讲解中西医结合治疗的最新进展，但他的思绪却飘回了医院，飘回那个坐在晨光中的身影。

"何医生，您对这个方案有什么看法？"主持人的提问将他拉回现实。

何苏叶扫了一眼幻灯片，上面是一种新型止痛针剂的临床试验结果："从数据看效果不错，但我更关注长期副作用。中医讲究'治病求本'，单纯的止痛只是治标……"

他突然停住了，脑海中闪过方可歆在程澜手术中使用的针法——那不仅仅是止痛，更是通过调节整体气血来缓解症状。她一直懂得"求本"的重要性，而他却被表象迷惑了太久。

茶歇时，何苏叶走到花园里拨通了沈惜凡的电话。

"我就知道你会打来。"沈惜凡的声音带着笑意，"想清楚了？"

"嗯。"何苏叶望着远处的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们，"谢谢你当时的坦诚。"

"我只是说了实话。"沈惜凡轻叹，"你谈起她时的眼神，和谈起病人时完全不同。对了，她决定去瑞士了吗？"

"还在考虑。"

"何苏叶，"沈惜凡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别再犹豫了。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挂断电话，何苏叶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旧照片——去年的科室年终聚会，他站在中间，而角落里的方可歆正低头记录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他记得那天她穿了一件淡绿色的毛衣，临走时还悄悄把他忘在会场的外套带了回来。

"你一直在这里……"他喃喃自语，手指轻抚过屏幕。

周六中午，方可歆正在妇科门诊值班，护士小林匆匆跑来："方医生，程澜在门口等你，说有事要谈！"

程澜站在医院门口的银杏树下，一袭白色连衣裙衬得她越发清瘦。见到方可歆，她微笑着举起一个精致的信封："瑞士那边的正式合同到了，下周一前要回复。"

"这么快？"方可歆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我推了一把。"程澜的目光犀利，"何医生知道了吗？"

"他…去杭州开会了。"

"所以你们还没谈？"程澜挑眉，"那天早上在花园里，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普通同事。"

方可歆的脸颊发热："你看见了？"

"音乐家都擅长观察细节。"程澜轻笑，"就像我能看出你现在很纠结——既怕错过瑞士的机会，又怕错过他。"

方可歆没有否认。阳光透过银杏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如她此刻纷乱的心情。

"给你讲个故事吧。"程澜突然说，"我十六岁时爱上我的钢琴老师，他大我二十岁。当我终于鼓起勇气表白时，他说'有些爱慕只是学生对老师的错觉，给它五年时间'。"她顿了顿，"五年后我在巴黎开独奏会，他带着妻子来捧场。那一刻我才明白，他给的不仅是拒绝，更是尊重——尊重感情需要时间沉淀。"

方可歆静静听着，明白程澜在说什么。

"何医生需要时间认清自己的心，而你需要时间确定这不是又一次单恋。"程澜递给她一张机票，"这是下周一飞苏黎世的单程票，改签截止到周日晚上。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别让它建立在'如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