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
伦敦的雨夜,河道英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丝质睡衣。窗外,泰晤士河上的灯光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如同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又是那个梦。
梦里,朴妍珍蜷缩在监狱牢房的角落,曾经精心护理的长发如今枯黄如草,那张总是妆容精致的脸布满淤青。最令他心惊的是她的眼睛——曾经闪烁着傲慢与自信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疯狂与绝望。
"欧巴啊……"梦中的朴妍珍向他伸出手,指甲断裂,指尖沾着血迹,"你满意了吗?"
河道英坐起身,手指插入发间。好久了,自从签下离婚协议带着艺率来到英国,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将朴妍珍从生命中抹去。但最近几天,这个噩梦却越来越频繁地造访他。
床头柜上的Rolex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河道英起身走向落地窗,伦敦的夜景在雨中显得格外冷清。他点燃一支烟,却只是看着它在指间慢慢燃烧。
"该死。"他低声咒骂,不知是在说烟,还是那个挥之不去的女人。
清晨,河道英像往常一样为艺率准备早餐。煎蛋、吐司、新鲜果汁,每一样都摆放得一丝不苟。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无论多忙,都要保证与女儿共进早餐。
"阿爸,你今天有黑眼圈。"八岁的河艺率敏锐地指出,小手捧着牛奶杯。
河道英下意识摸了摸眼下。"昨晚工作到太晚。"他轻描淡写地回答,为女儿抹好果酱。
"是又梦到妈妈了吗?"
餐具碰撞的声音戛然而止。河道英抬头,对上女儿清澈的眼睛。艺率长得越来越像朴妍珍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只是里面没有母亲那种算计与傲慢,而是孩童特有的纯真与直率。
"为什么这么问?"他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艺率耸耸肩,这个动作完全是她英国同学的做派。"你每次梦到妈妈,第二天就会这样。"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方,"而且会多抽很多烟。管家奶奶说的。"
河道英放下餐刀。"我们不该讨论她,艺率。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记得。"艺率低头蔫蔫地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盘中的煎蛋,"但她是我欧妈吖,我不能完全不想她。"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刺入河道英心脏最柔软的部分。他伸手抚摸女儿的头发,不知该如何回应。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河道英准时出现在艺率的学校门口。尽管有司机,但只要工作允许,他都会亲自来接女儿放学。今天,艺率比平时出来得晚了一些,而且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怎么了,宝贝?"河道英蹲下身,与女儿平视。
艺率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美术课,老师让我们画家人。我画了你、我和——"她声音越来越小,"妈妈。"
河道英感到一阵窒息。他接过女儿手中的画——上面是简单的蜡笔画:高大的男人牵着小女孩的手,旁边是一个长发女人,但女人的脸被涂成了黑色。
"我本来画了欧妈的脸,"艺率小声解释,"但阿爸说了不能谈欧妈,所以我就……"她的眼泪掉下来,"但我还是想欧妈,阿爸。即使她是坏人,她也是艺率的欧妈。而且老师不是常说,知错就改,就还是好孩子吗?”
伦敦初春的风突然变得刺骨。河道英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感受她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怀里颤抖。
“阿爸,欧妈还能成好孩子吗?”
听着艺率说的话,河道英想起三年前,当朴妍珍的罪行曝光时,艺率曾坚定地说“我不要以妈妈为榜样了”。当时他以为女儿已经彻底与母亲划清界限,却忘了血缘的羁绊远比理性更加强大。